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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金戈铁马的人生

时间:2019-07-05 ?? 来源:原创 ?? 作者:沈雨??阅读:

序篇

关于当兵,1949年之前和之后,人们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1949年以前,流传着一句话,那就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但凡是当兵或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或是因为过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了,选择兵营逃避一时。1949年之后包括之前的中共领导的解放区,则是把优秀青年送到部队上去、一人参军全家光荣等等,总之,当兵开始有了光环,于是想要被部队看上是要花上一番力气的,无论城市还是农村。

1996年,我高中毕业,刚二十岁,呵呵,一般人高中毕业都是19岁,不过我不同,因为我不是一般人,从小学开始数学就不好,那时候还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倘若主课不及格,哪怕是一科不及格,都是要留级的,所以我小学二年级,数学59分留了一年,小学四年级数学59分,又留了一年,尽管五年级以全乡第六名的高分升入初中,面对用字母代数字的代数,我再次怂了,从此,凡涉及数学的几何、物理、化学,我一律不及格,初升高的考试中被一所有”婚姻介绍所“之美誉的职业高中给录取了,读的是跟数学物理化学都有重大关系的建筑系,可想而知,我又成功地混了两年,拿到了人人都能拿到的高中毕业证,灰溜溜地毕业了。

我读的高中在历史上也是曾经辉煌过的,周恩来同志亲自为这类学校题写校名”共产主义劳动大学“,前辈们半工半读,为学校建设起了林场、农场还有一个在当地都很有名的酒厂,前辈们也非常争气,他们毕业后能文能武而且普遍掌握了扎实的技术,被各乡镇所看重,即便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县里大部分乡镇的科级干部依旧是以我们学校的毕业生为主,他们确实为我们地方的经济建设做出了贡献。这算是我们学校最值得回顾的一段历史吧!然而,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77年国家恢复高考之后,大学教育日渐普及,从人事体制上来说,各级政府的空缺岗位由各个大学的毕业生们填补,职业高中从此失去了招生最大的招牌,优秀学生自然进入到中专级的师范以及普通高中和重点高中中去了,职业高中为了生存,所接纳的都是各个初中成绩令人着急的毕业生。环境对一个人的成长是十分重要的,如果自己身处的环境都是优秀学生都非常努力,自己哪怕是再懈怠也会被环境推着向前走,如果自己身处的环境同学们来自各个学校的令人着急群体,你要是想不被环境影响而独自勤奋,那你非得是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斯人,有着真正的决心。我当然不是这个斯人,因此在一众非斯人的群体狂欢中,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职业高中不同于普通高中,普通高中高中完了有高考,有继续升学深造的机会,而职业高中没有,毕业了就意味着从此离开学校,成为一个社会人。职业教育的初衷本是通过职业教育,为国家社会培养中等技术人才,确保工厂企业不出现人才链的断裂,只是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下,国家和社会等来的从职业高中毕业的合格的技术人才只是少数,大部分职业高中毕业生们毕业就是失业,当然少数家庭有背景的同学,先是进入到乡镇的政府或是县里的某个局做一段时间临时工,过个几年通过某种不言自明的考核便转正了,成了国家人事编制中正式的干部或者职工。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的亲戚也没有做官的,因此我的毕业就意味着失业。九十年代里我们县的风气都不太好,年轻人以能在社会上混为荣,以能打架、能用武力欺负老实人为荣。所幸,尽管成绩不佳的我,也向来以读书人自居,是不屑于与痞子混混们为伍的,因此毕业后闲居在家的这段时间倒是平静,自幼语文成绩较好的我向有当作家的梦想,因此,依旧只是看书乱写,希望能够美梦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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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个实在人,青年时代处于人民公社和生产队时期,尽管家庭出身不好(我家是爷爷奶奶两头地主成分),但由于品貌端正、为人厚道、勤快努力,20岁不到就当上生产小队的队长,成为地方上最年轻的队长之一,当时从各地下放到我们村的知青们有几个就落户在他领导的生产小队,其中有一个来自地区姓牛的知青因为同样的勤奋和我父亲很聊得来,成了最知心的朋友。这个知青对泥瓦匠的手艺很感兴趣,村里有这样的匠人,他便缠着人家拜师,老师傅经不住缠经常私下里指点他一二,牛知青聪明刻苦,很快就掌握了老师傅的全部手艺,这么一来,时间就到了文革结束,党和政府落实政策,大部分的知青们从哪里来依旧回到哪里,牛知青此时已经娶了我们村里一个姑娘成了家,就绝了回地区的念想,留在了江源。不过,这个时候政府的政策是落实得很到位的,你是知青,不回原籍,也绝不叫你吃亏,恢复你的城市户口,根据你的特长分配工作,牛知青的特长是泥瓦匠的手艺,就被分配在县二建当了一名建筑工人。生活从来不会亏待勤奋和努力的人的,牛知青进城后,努力学习建筑知识,从一个建筑工人成长为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技术人员,进而又成为设计师,到后来走上领导岗位,成为江源地方上小有名气的人物。父亲和牛知青曾经是无话不说的好基友,这个时候我应该称呼他为牛叔叔了,因为,在家闲居一个来月后,最要脸面的父亲放下他最珍贵的脸面,上门和牛叔叔攀交情,请他关照我,让我去建筑公司做临时工。为什么说是放下最珍贵的脸面呢?个中情节到今天已过不惑之年的我才能品味得出。父亲虽然由于成分不好只读了个高小,但一直以来向以勤快、智慧、能力强而在地方上享有盛名,我高中毕业这一年,父亲当上了我们村委会的主任,领导着一众高中毕业的年轻人,应该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了。然而为了儿子,他必须放下身段,去央求一个曾经活在他保护下的人,当这个人进了城身份日益尊贵以后,出于自尊心,父亲从不主动去攀交他,每年也就是春节时牛叔叔来我们村他的岳母家拜年才会在遇见时礼貌性的打个招呼罢了。然而现在,父亲要去通过唤起别人当年受自己保护的回忆同时还要顾及对方的自尊和身份,除了卑微自己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那个时代建筑公司开始缩编,很多岗位都是由临时工充任的,吸收我进去在牛叔叔自然是一句话的事,不过从人情往来的角度来说,牛叔叔总要说出一番不容易的理由来,收下我之后,父亲自然是千恩万谢,尽管,基于过去的情分,牛叔叔并未收下我们带去的礼物。

我在前面说过,我的高中是混过来的,关于建筑的知识基本等于零,只是了解一些死记硬背的质检参数和手法,但做事向来认真的牛叔叔检验了我业务知识和实操能力之后,认为我应该从泥水匠开始,而泥水匠的基本功则是从搬砖、运送沙灰开始。向来以文人自居的我,虽然很不情愿整天一天泥一身水的在工地上干这些粗活,却基于进入公司做临时工不容易,也算是老实地在工地上干起来。牛叔叔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个徒弟,一个姓王,青平镇人,一个和我同村同姓是牛叔叔的内侄。王师兄比我早两年进入公司,早已学完了泥瓦匠的手艺,开始接触建筑图纸,学习指导施工的技术了,而且他勤奋刻苦,下班之后并不休息,而是去牛叔叔家做这做那,从现在开始应该叫师傅了。而我和师傅的内侄了,总觉得干体力活辛苦了一天,自然应该好好休息,自然都是各自回到住处,洗完澡后花上5毛钱看一场录像。当时的我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从部队退伍又大学毕业后在旅游界小有名气并也收了徒弟之后,才知道,帮师傅家里做家务的徒弟最能学到师傅得以安身立命的技能,可惜那时候的我,空有20岁成年人的年龄却没有成年人的成熟,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来没有规划。尽管每天工作劳累,但时间却也过的飞快,毕竟年轻,一个单身汉的日子是非常容易过的,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我依旧在搬砖,不会讨好泥水匠师傅的我依旧没有师傅肯收我为徒,尽管我找不同师傅请求收我,其实也就是我这种轻浮让师傅们寒心,这也是我多年之后悟出来的,如果要拜师就应该瞅准一个技术好、德行好的师傅坚持不懈的恳求,像我这样如同儿戏一样的所谓拜师,人家不甩脸色给我已经是看在牛师傅的面子上了。三个月过去了,向来做事为人没有长性的我开始觉得这份工作是那么的索然无味起来,也开始在乎搬砖时身边路过的城里体面人们对我露出的近乎鄙夷的眼神。愚蠢的自尊开始折磨我的内心,于是开始想着如何摆脱这样的生活。我的所谓摆脱并没有王师兄的长远规划,他是通过尽快学会技术,走上技术岗位,可以穿着白衬衫在工地上工作挽回曾经的卑微带来的耻辱,而我仅仅是为了逃避,仅仅是为了逃避而已。没有想到,牛师傅的内侄也萌发了跟我一样的想法。他也在寻找机会逃离!

前文说过,我向来以读书人自居,对文字是比较敏感的,沿街经常会有政府张贴的标语,或是欢迎上级领导视察,或是共建省级卫生城,再或是号召市民向某单位涌现的模范人物学习。一天,下班之后,尽管天已经发暗,但我回住处经过的经常张贴标语的地方隐隐约约地又有一片红黑相间的东西,走近一看,”依法服兵役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赫然在目。对啊,去当兵,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至于为什么当兵,如何在部队中发展自己,这样的问题不需要想,只要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样卑微被人看不起的生活,怎么样都可以!我家只有我一个儿子,然后就是姐姐妹妹,按说,在我们那个地方,我是可以不用履行兵役义务的,然而此时我的想法并没有多么崇高,只是想逃避当时的尴尬罢了。当天晚上吃过饭洗过澡后我就到了牛师傅家里,跟他请假三天,师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好吧!

父亲是村委会的主任,我要当兵,那是他一句话的事情,更何况那么多年,我一直以读书人自居,不屑并鄙视街头的混混和痞子们,因此,我的档案自然也是最干净的。体检初检、复检,我的检查结果一级棒,只是不爱锻炼的我肌肉并不发达。政治审查,我也是极为干净的,接兵部队的首长以及县武装部的领导到村里学校里的访查,学校老师和村里的群众对我的评价众口一词,是个好青年。于是,我被批准入伍。

回过头来说说师父的内侄吧,当初在建筑公司,他也不如意,首先是自己并不努力,再加上师父就是姑父,牛师傅在自己的内侄做错事或者做的事令他不满意的时候,训斥起来自然是入骨入肉不留情面的,作为一个同样没有人生规划的人来说,想要改变境遇唯有逃走一途了。他也报名要参军,然而,政审的访查村民环节被村民告了,说他曾经偷过村民家的鸡。我们的人民军队当然不能让一个有小偷小摸前科的人混入队伍,于是他没有被通过,家里让他去姑父家继续学习泥瓦匠,深怕依旧搬砖的他深怕继续挨姑夫骂,选择在落选后偷偷带上几百元钱去了广东打工。

多年以后,我在县城旅游界混出点名气,在带徒弟去景区做现场培训时遇上了王师兄,他已经脱离体制,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问起师傅,他跟我说,如果你们坚持,作为师傅的内侄和好友的儿子,师傅不会亏待你们!我假装轻松地说,谁让那时年轻不懂事呢?

一、新兵连——新旅程

(一)光荣入伍

体检的初检、复检,政治审查,接兵干部家访,一关关,都是一个目标,把最优秀的地方青年送到部队上去。我是不是最优秀的地方青年?我不知道,但村里人自从听说我可能通过一切的审查即将被批准入伍了,长辈们看我的眼光从过去因为我父亲的声望而亲热转变成我即将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员而尊敬。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在过去和现在,无论是保卫国土还是抢险救灾,都做出令中国百姓真心拥戴的贡献,以至于只是一个刚刚通过审查即将入伍的地方青年也备受乡亲们的欣赏和羡慕。一向觉得不得志的我突然觉得等待入伍的时间每一天都是那么阳光灿烂,生活美好到了极致,我一遍遍地对着镜子行军礼,仿佛已经身在部队,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了。

很快,乡武装部就敲锣打鼓地送来了入伍通知书,送来了没有帽徽和军衔的军帽和军装,送来了行李包。场面是何其热烈啊!邻居们都来了,哪怕过去因为宗族矛盾或是政见不同的乡党以及父亲的同僚也来了,没完没了的祝福,都是那么的亲热,让人心中无比舒坦。

客厅里很快搭起三张桌子,酒杯筷子也摆上了,母亲在村里是有名的厨师,宗族里子弟喜事必定请母亲去掌厨,今天是儿子的喜事,自然亲自下厨。我来来回回给宗族的长辈们、乡党们和一应倚靠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递烟,不停地感谢着大家的祝福。菜开始上桌了,我正按照惯例家中有客时我的职责是上菜去端菜,父亲叫住了我,一改过去的严肃非常和蔼地说:“松明,坐到你杨忠公下手帮杨忠公倒酒!”杨忠公是宗族里父亲的长辈,我要称呼叔公的,他端坐上座,父亲让我坐老人家下手倒酒自然就是肯定了我成年人的身份,从此家中来客,陪客时有我的座位了!这或许就是成长吧!

之后就是逐户去向亲友告别,每次出门父亲总要交代少喝一点,仔细伤了身体,父亲之所以如此小心是因为乡武装部李部长告诫过,到了部队还有一次体检,倘若身体有问题,仍旧是要被退回来的。也因此,每每亲友们设宴为我践行,我总以此为挡酒的盾牌,亲友们自然也十分赞同,说少喝是对的。就这样1996年12月23日到了,乡里早委托我们村委会的民兵营长送来了通知,早上7:30各村新兵到乡政府集合,乡里要召开欢送新兵大会,乡初中、中心小学以及各界群众都要来送新兵。于是,7点钟的时候,村委会的干部们敲锣打鼓的来接我,送我去乡政府。姨妈、舅舅们,还有叔叔伯伯都来了,唯独找不到我母亲,此时满是兴奋的我哪里知道,我的母亲不敢来送我,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影响我。这些是我到部队后妹妹来信时告诉我的,我是多么的粗心,不晓得进家里去跟母亲告别。

乡政府早已是锣鼓喧天了,鞭炮声铺天盖地,我读初中的时候也在学校的安排下欢送过新兵的,作为男生,自然没有机会去为新兵们戴花近距离的观察他们,作为情感上比较木讷的我,在那时也并不觉得他们有多特别,然而今天,穿着军装的是自己,被欢送的是自己,乡里沈书记号召学习的对象是自己,获得入伍通知书二十三天来一天天积累下的神圣感也爆发到极致!感谢中心小学的老师精心安排,为我带花的是我读四年级的妹妹,我妹妹比我小八岁,也正是他在我到部队后写信指出我等候入伍这段时间因兴奋在举止上的不周全。妹妹年纪小,却比我更懂事,及至今天她也年过三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家庭永远是那么和和睦睦,尽管她和我妹夫薪水都不高,却把家庭经营得红红火火、令长辈们夸赞不已!

乡里欢送新兵从奏国歌放礼炮开始,及至沈书记、乡武装部长、新兵代表、群众代表学生代表依次讲话和发言,热热闹闹将近两个小时。我们上车,在随行的锣鼓声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曲乐声中,在全体欢送新兵的各界人士的挥手和祝福声中,我们四个新兵第一次作别这片热土,奔向军旅生涯第一站——婺源县人民武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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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镇府时亲情多于公义,而在县武装部则是公义重于亲情,排场更规范,场面更盛大,不过公事公办的意味也更重,来自全县各乡镇的新兵一百四十多人,分为三个去处,贵阳、遵义还有凯里,我今天才知道,我和另外39名新兵是被分配去凯里的,这当中包括我们乡的另外三个新兵。

我简单介绍一下另外三位新兵乡党吧!

祝华强,初中同学,我去读所谓的高中后,他没去读,为人义气,活泼有担当。到部队后很快如鱼得水,尤其军事训练很被班长、排长、中队长所看中,下连队当年就被选派到教导大队骨干集训,很快提为副班长,在98年擒敌拳改革中,再次到支队教导队跟从总队来的教官学习有散打特色的新擒敌拳,成为武警黔东南支队重要军事骨干之一,入伍第一年即获优秀士兵、入伍第二年即入党。当然,从当兵时获得的级别提升以及荣誉上来看,我和祝华强一样。

沈玉华,读初中时比我高一个年级,善良得近乎懦弱,体质差,身体协调性也不好,新兵连没少吃苦,但因为没有任何特长而更不被新兵连各级领导所看重,他的班长是个好强也很强势的人物,自然更看不上他。沈玉华被分配到比较偏远的中队,做了三年饭,平安退伍。

蒋玉兵,初中时和我同一年级,初中毕业后没有升学,而是到沿海地区打工两年。有城府,整个新兵连和所有老乡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哪怕是同乡的另外三个小伙伴也难得,偶尔见面,客气多于亲热。军事技能一般,没有突出技能,分到县中队,第三年获得副班长职位,下士军衔,正常退伍。

有读者肯定要问,你评价同乡战友这个突出那个一般,那你自己呢,表现如何?不要着急,朋友们,在本书中,聊到新兵连阶段还能偶尔聊到这三个乡党,一旦下了连队,几乎就只是我一个人在部队的成长经历了。请大家耐下心来听我慢慢聊。

我们接着前面继续说吧。在县武装部,一切领导都讲过话后,接兵干部徐杰少尉喊出我有声以来听到过的最有气势的口令声,包括当兵三年我所接触过的口令都没有徐杰少尉的有威慑力和穿透力。“部长同志,江源县96年赴武警贵州总队144名新同志集结完毕,请指示!”徐杰少尉向我们县的武装部长报告并请示。部长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听不见,就听到徐杰少尉大声地说:“是!”然后转向队列中的我们下令,“登车”。到了部队过后,经历了无数次下级向上级请示报告的场面,才知道在县武装部部长回应报告时下达的指令是“按计划执行”。这个指令适用于一切下令者没有其它指示的情况,简洁而又干脆,充满对下属的尊重,这是一个好指令。

新兵们开始登车,整个武装部大院立时哭声一片,前来为子弟送行的新兵家长们看着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孩子即将远行去部队,虽然明知和平时期当兵并不会有牺牲的可能,但基于一个传统,哭声是最好的情感连接,大院里,站在远处的我的父亲没有哭,作为村干部,作为一向好强的宗族里的优秀儿女,他没有哭,我在回头看父亲的时候,看到了久违了的牛师父。师父,真对不起您,这段时间春风得意,竟忘了去你家作别。事后反思,是真的忘了吗,不是,而是为了逃离得更彻底罢了!再见,师父!再见我的父亲!

那时去贵州必须到地区乘坐火车,沪昆铁路作为中国横向铁路动脉,其战略价值是很重要的。然而此时的我对这条铁路的向往并不在于此,而是江源作为中国铁路工程师之父詹天佑的家乡却没有铁路,更遑论火车。二十岁的我无数次在电视里看到一路风驰电掣的火车却不能真正乘坐,甚至连在现实中远远看上一眼的机会也没有。我急切地想要快点登上火车,一向坐车就晕车的我坐在部队的大巴上连晕车都忘了!96年从江源到上饶,没有高速,只有一条省道,弯弯曲曲穿越了铜兴、志阳、纵峰、平饶县,历经五个小时才到达上饶饶市区的兵站。到了兵站我们才知道,我们乘坐的火车是次日凌晨四点多发车,因此还要在兵站过夜。吃过晚饭,接兵干部安排我们在兵站大礼堂打开被子,打地铺就地休息。其实这一夜谁也睡不着,大家天上地下的聊着,或是部队到底啥样,老兵会不会打新兵,训练到底有多辛苦,会不会受伤甚至是死。接兵干部也在我们当中,并不太拘管我们,有时只是笑笑,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干部们和见过些世面的新兵都睡了,我和一众第一次出门真正的蛋子们看着礼堂四个角亮着的少数几盏灯或遐想或憧憬,不知是哪个乡的新战士隐隐约约地从不远处传来哭泣的声音,三年以后我认识了这个兵,五代单传,家里第一个当兵的子孙,在县武装部大院里口渴了奶奶喂的水,呵呵!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我也睡着了,突然暗夜之中响起又尖又利的哨声,那个口令很有气势的徐杰少尉一声起床,顿时四面灯亮成一片,在接兵干部的帮助下,打好被包,收拾停当,列好队。接着清点人数,说明注意事项,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安全问题,在徐杰少尉向一个上校请示后,然后就步行前往火车站。

当时地区的火车站还在市区中心,从兵站过去就公交车一站路,想到要坐火车了,我真恨不得能马上飞过去,这一站路的距离就像有千万里远。

到了,听到火车的汽笛声,直接到达月台后就开始登车,火车发出一阵长啸,缓缓地向西蠕动起来。我看到站台上的火车站工作人员立站直了身体向军列敬礼,长久地肃立着。再见了!谢谢!真正地再见了,家乡!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是的我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在我是一次逃离,躲避,现在真正地成功了!

一、新兵连——新旅程

(二)长条馒头

火车从地区出发,一路上只有在要加水加煤的时候才停下来,96年的中国铁路,油汽机车还没普及,更不用说电力机车了,大部分的火车牵引靠的还是蒸汽机车,我们乘坐的运兵专列当然也是这样的火车。然而这对于出生于江源这个没有铁路的山区小县的新兵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满足了,这144个新兵绝大多数出身普通家庭,而且大多刚学校毕业,有几个是见过火车的呢,头天晚上睡眠虽然不多,但火车开出上饶后天很快就亮了,大家看出车窗外的景色,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和一群去春游的小学生似乎并没有什么两样。如今回想起来,觉得《士兵突击》的主创人员是很有生活的,新兵入伍在运送阶段的确如此,特别是《士兵突击》中接兵干部在火车车厢里和新兵们的交流是非常现实的,人们面对即将要去的地方,特别是这个地方一向神秘,好奇心总会更重,问题自然也特别多,我们的部队最好的办法就是组织文艺活动,所有文艺活动中最方便易行的就是教唱军歌,到12月24日晚上,大家就学会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我是一个兵》等令人热血沸腾的军歌,在接兵干部的组织下,以过道为界,两边的新兵们还拉起了歌来,活泼一点的新兵很快就代替了接兵干部的角色,用生涩的拉歌手法,带领两边的新兵们一路欢笑。

12月24日全天在火车上,到12月25日凌晨5点来中,列车在凯里站停了下来,我们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站在过道上,接兵干部们先下车,站在车门口,一个一个接应着下车的新兵们,我紧跟着前面的新兵,走出了车厢,空气中迎面扑来的是烧煤的味道,这种味道一直陪伴了我3个半月,直到今天,一旦闻到烧煤的味道,我的脑子里立即会闪现我新兵连的那个大操场以及那座两层营房头上的大厨房。

大家下车后在接兵干部的组织下在站台上按照之前规定的临时班排列好队伍,等到144名新兵全都下了车,便在干部的口令指挥下,走出了车站,然后又登上了支队派来接我们的大解放牌军车。凯里火车站到教导队大约半小时的路程。在火车上,大家叽叽喳喳,对于即将生活三年甚至更久的军营充满的想象,然而一旦马上要到了,从接兵干部们通知凯里马上就到让大家做好下车准备时开始,每个人的嘴巴似乎上了锁,毕竟未来是那么不可知,这群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新兵们也认识到在未来的军旅生涯中将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我们。

凯里是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首府,城市不大,市区人口大概二十万不到,与我们的上饶中心城市信州相仿,和大部分贵州的城市一样,这也是一个猫在大山里的小城市,接我们的车子在七弯八拐的公路上行驶着,我们站在车盆里,非常感激有篷布遮挡着,提供了化解一车人集体倒向一侧的压力的依托。车子上了很长的一个坡,坡走完了,也就到了目的地——武警黔东南支队教导大队。刚才走的那个大长坡,在未来的新兵训练生涯中带给了我们最深刻的记忆,每一个早晨,我们都在这道长坡上洒下无数汗水,当然,还有泪水,然而,多年之后很多梦见老部队的梦中,这道长坡也是经常的内容。

车子停在一个两层楼的营房前面,这是一片水泥地,有一个篮球场,球场的东侧是大礼堂,一个半月后,我将在这个大礼堂迎来我真个新兵连生涯中最辉煌的时刻。

大家下车后按照临时建制列好队,静候教导大队领导组织分班。关于分班,之前我并不了解,之后也不觉得突然,作为一个社会青年,曾经读过的文学作品,也知道部队的班和学校的班人数上是不同的,但一个班的架构到底怎样却并不知道。当然,新兵连的班倒也简单,除了班长,大家都是新兵,没有专业的区分。教导队的大队长是个粗且矮的少校军官,他边上站着的就是教导大队的教导员——方华少校,关于方华少校,在之后的部队生活中听了许多关于他的事迹,在我们支队的军官队伍中,也只有他曾经立过一等功,这是一个神奇的人物。当然,两位少校再神奇,对于刚到部队的我们而言,也就是两位军官。大队长用几近沙哑的嗓门说:“首先我代表武警贵州省总队黔东南支队欢迎各位新战友,现在你们到家了,从今天起,你们将和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乡亲们一起生活三年,从今天起,你们将和我们一起生活三年,再次欢迎你们。下面开始分班,前面就是两个中队一班到十二班的班长,我逐班分配,一中队一班蔡维民!"大概半小时后,新兵分班停当,各班班长带自己班上的新兵回班上。从现在开始要自称新同志了,因为在整个新兵连和当兵第一年,新同志一直是我和其他96年入伍的新兵们的代称。我听到祝华强被分配在二中队六班,没过几分钟,大队长就报到了十一班的新战士,江松明、李华林。我们近乎是扭动身躯的每一个零件地跑到了班长面前,班长中等个子,来不及细细端详他,就听大队长发出各班带回的指令,班长一声齐步走,我们就跟着班长到了宿舍,不,部队不叫宿舍,而是营房。我们十一班是二中队三排,三排四个班一起住在这栋两层营房的地下室里,同时和我们一起住地下室的还有二中队的中队长、指导员,还有我们三排的排长宋帅。宋帅在一年半后调任我所在的县中队任职指导员,和我一起见证了我们中队从不达标中队到先进单位的变化,而且他也是我入党的介绍人,在我第二年和第三年的当兵生涯中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走进这间营房,左侧是九班、中间是十班、右侧是十一班,正对着大门的墙下是十二班。我们班长把我和王应祥领到自己班所在的区块,放下帮我们提的行李,便来帮我们摘背在身上的背包。然后,拿来两个小马扎让我们坐下,非常亲切地招呼我们喝水,便拿着脸盆出去了,不一会儿端来满满一脸盆热水,分成两盆,招呼我们俩洗脸。来部队之前早就听说部队里老兵是要揍新兵的,哪敢让班长伺候我们呢?扭扭捏捏客气了一番,终于还是拗不过班长的盛情洗了脸。

几分钟后,便听到外面传来哨声,接着就是一声”起床“。此时,我们才注意到原来已有前两天就到了的新同志,刚才都在睡着,此时随着哨声响起便都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我们俩赶紧站起来,站到墙边,避免影响他们起床,我们为何会如此局促,其实刚才我并没有表述清楚,因为我们并不知道这些正在起床的人也是新同志,还以为是老兵呢。呵呵,可见我们并不了解部队。大家穿好衣服,就开始整理床铺,刚整理了一下,外面又传来哨声,然后是一声口令:出操。便见大家带上帽子,扎好外腰带,我俩赶紧也这样装束好,跟着大家跑出了营房,根据班长的指引,先是排集合然后是中队集合,最后是整个教导大队整队集合,带着红袖套的干部真厉害,各排向他报告人数是不停的,他听完报告后随即整队便立即向大队长报告,人数加得完全正确,应到多少人、请假多少人、实到多少人,清清爽爽,一丝不错。我内心深处充满了敬佩。

此时的出操很简单,就是围着操场跑圈,操场并不大,一个圈大概三百米左右,可是跑到第二个圈时我就明显感觉吃力了,勉强支撑着跑完,真是上气不接下气,我放眼望去,所有人头上都是热气蒸腾。依旧是整队,然后就是讲评。在后来的军旅生活中我在县中队的第三任指导员宋帅曾经说过,我们这支军队为什么能从胜利走向胜利就在于我们善于总结,敢于揭开自己的伤疤找问题。是的,我到部队后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总结的好处。大队长很高兴地用沙哑的声音喊,从第一批新兵到来,到今天已经第四天了,我们是第三次出操,头两天都有新同志掉队,但是今天没有,这就是进步,我看到了大家克服困难的勇气和决心,所以我祝贺大家。

大队长是军事干部,但做政治思想工作确实有一手,整个操场上所有的新同志豪气顿生,我也觉得我的坚持为自己带来了荣誉。

讲评之后就是全天的工作安排。先是各班整理内务,然后是洗漱吃早餐,上午学习整理内务,下午学习三大条令和学唱军歌,晚上练习整理内务。这就是部队生活,我在这里的描述并不细致,实际上大队长在下达工作任务时时间精确到分钟。

回到班上,大家继续整理内务,我和王应祥刚到啥也不会,但也打开被包,看着其他同志怎么做,做模做样的做起来。我俩没有学过,其他新同志都折好被子了,我俩的被子也折成了在学校里的样子,虽然和其他同志相比十分难看,班长却安慰我们,没关系,慢慢来,上午我会教你们的。

终于到了吃早餐的时间了,倒不是早餐不准时,而是这两天多以来我并没有真正吃过一顿饭,这时安定下来,就感觉到了刻骨的饥饿。凌晨分班时也同时分了脸盆和饭盆筷子,此时便和大家一起拿着碗筷冲出去集合。依旧是整队、报告,虽然说是吃饭却并没有饭堂,便在操场上划定班排,各班围成一个圈蹲在地上,接着炊事班的老兵们送上来稀饭,送上来馒头,每班还配了一瓶佐餐的霉豆腐,最让我惊奇的是馒头,我的印象中馒头是雪白的一个一个大约巴掌大的圆润线条的长方体,可是这里的馒头不是,是长条的、用刀切出来每条大约一斤重的粗糙物体,拿到一条后咬下一块,有点燥但绝对有嚼头,而且那种香味是我在学校里吃过的馒头所不能比拟的,配上霉豆腐,简直就是我从未吃过的美味,啃一口抹了霉豆腐的馒头,喝一口热热的稀饭,蹲在地上的我真想站起来发表我的用餐感想——真香。到部队的第一顿早餐,我吃了一条半馒头,喝下了一盆稀饭,居然并不觉得胀,也没有撑着的感觉。下连队以后,每天面条、油条大饼豆浆油了嘴的老兵们无数次和我们一起充满深情地怀念新兵连的大馒头,也一次次向司务长申请,蒸一次馒头吧。然而县中队的炊事员并不会蒸馒头,偶尔有一次拗不过大家的要求,总是会蒸出一锅石头,但是大家却吃得津津有味!

一、新兵连——新旅程

(三)整理内务的故事

对于地方青年而言,当兵就意味着扛枪,就意味着威风八面的打仗冲锋,就意味着立功受奖,或者也意味着受伤或者光荣的牺牲。这当然是所有地方青年出于胸腔中的热血对于军旅生活概念化的臆想。实际上当兵是什么呢?是对青春热血价值的升华和更大的激发,是对浮躁冒进的改造,是对柔软人性的充分理解和沉淀,是对宝贵生命的完全尊重和敬畏,共产党的部队更突出人性,因而从细处着手磨砺自己是每一个新兵进入军营后的第一课,那么主体内容就是整理内务。

折被子和打扫卫生以及个人形象的完善都在整理内务的范围内,和高中阶段的大扫除不同,彻底地清扫和整理在部队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无论何时,一个兵的内务水平永远是他给领导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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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当然是铺床单褥子和折被子。床单褥子的标准是起床人离开床铺后,一片平整无任何褶皱的白,办法是用图钉将床单固定在创办上,这个简单。难的是折被子,横平竖直、棱角分明的绿色豆腐块。被子是柔软的,如何让它成为具有刚性的形状,这就得从一开始就注重细节。起床后被子反过来抖开铺平,然后用手掌和小臂将被子抹平,任何一处褶皱都应去除。然后是折三折,每一次折叠都要充分的压实,最后从两段往中间折四叠,长短宽窄要一致,唯有如此,折出来的被子才能成型,才能有刚劲的线条。这需要对被子很好的认识,越是躁性的人越无法折好被子,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能通过细致和耐心跟被子的每一条纤维培养感情,你的粗放会让被子长久的放弃你,哪怕你突然有一天愿意好好和它相处,它也会视你为陌路人,绝不愿意配合你。整个技巧的传授只有三遍,班长没有太多时间在一个新同志边上磨,他要顾及整个班的平衡,而且最好是高水平的平衡。能够到教导队带新兵这在每个士兵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经历,支队每年都要考核各中队的军事骨干,从政治思想到军事素质都必须过硬,都必须拔尖,因此班长们为了荣誉和前途也一定会压上自己全部的精力,争取最好的成绩。我的班长姓孔,云南楚雄州人,个子不高,宽且平的脑门是典型的云南人长相,他性格温和、谦逊,轻易不发脾气骂人,二中队三排的四个班长中,他是最温和的。班上共十一个新兵,有贵阳的、贵州安顺、安龙的,还有河南禹州的,广西的,四川古蔺的,加上我和王应祥两个江西人。安顺的杨四峰或许家乡附近有很重要的四座山峰,他被子折得最好,而且为人积极又平和,被班长任命为副班长,就像《士兵突击》中的成才,班长到中队和大队开骨干会议时,他负责主持全班的工作。梁果是贵阳人,是班上唯一一个大城市里来的兵,据说曾经学过声乐,会美声,他很清高,刚开始和我并没有多少交集,只是一个半月后我在大礼堂实现了我新兵连阶段的辉煌后,才开始和我交集起来,按照他的说法,班上只有我和他在艺术上有些共同语言。禹州兵两位,一个姓冀,一个姓李,一个极灵活,一个有点小迂腐。贵州安龙两个兵,一个从外貌上看近乎四十岁,但憨厚朴实随和,一段时间之后取代了杨四峰的副班长职位,因为大家服他,一个身材有点妖娆,,两个安龙兵之间并没有太多共同语言,时常有点小争执,有一次争执得大发了,班长还罚他俩到操场上跑了十个圈,这并没有缓解他俩之间的矛盾,闲谈的时候聊到家乡的风俗,往往因为某个细节的看法不同总要辩论一番,这两人是我们班上最重要的风景。还有一个广西兵,年龄最小,个头最小,而且有点小羞涩,班长出于对弱小的照顾,始终把他带在身边,这也正是孔班长的慈和。

我从小就不善于手工,动手能力极差,唯一的优点就是能侃会写,因此班上被子折得最差,无数次被大队检查内务的干部抖开来亮相,也因此好几次整个大队熄灯睡觉了,我还在操场的路灯下练习整理内务。当然,我的浮躁导致我整个新兵连也没有折出让班长满意的被子,特别是因为文艺和文笔在支队小有名气后,班长更是不再注意我在内务上是否进步的事了。然而我要说的是,作为部队来说,整理内务磨的是性子,内务整理得好,那就磨出了最基本的军人品性——专心、沉稳、忠诚!基于整个中国军队都有这样的认识,因此军队的上级首长下到基层视察,首先进入往往是各班排的营房,察看内务情况,整体好的,这个单位的管理一定错不了,如果散乱不严谨,首长们一定会认为基层连队的主官们带兵不严谨,批评是少不了的。

因为内务问题,我无数次让我的班长挨批评,也因为我在文艺和笔墨上的活跃,无数次让班长在一众班长们面前露脸,为此导致好几个周末,被各班班长请到他们班的营房内,帮助他们写入党申请书,为此,还没到礼堂的辉煌,整个教导队的新兵都认识我了,我成了各班长们礼敬有加的才子。有着这样的光环,导致我自己不再重视自己在军旅生涯第一步上的不踏实,导致作为社会青年时期的浮躁继续在我身上留存,导致为了获取荣誉和进步要依靠尽量靠近干部获得干部好感而达到目的!应该这么说,我的三年军旅生涯,获得了一个战士所能获得的全部地位和荣誉,如果这些是基于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成长,第三年的时候我完全有底气申请士官留在部队。然而,依靠讨好干部、讨巧干部,甚至到干部那里打其他战士的小报告获取干部们的信任从而获得的荣誉和所谓进步,什么根基和自信根本无从谈起,因为内心的虚弱一旦义务兵役期结束,逃离是避免尴尬最好的办法。

一、新兵连——新旅程

(四)那一片草山

非常遗憾,在新兵连三个多月,我竟没有绕到营房后面看看是什么地形,或者原因就在于新兵生活始终处于紧张的状态,我根本无暇探究营区周边的环境吧,这在我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虽然营房后面是怎样我不了解,但是离此数公里之外的地方,由于训练的关系,我们却经常涉足,一则教导大队处在凯里城郊的一处高地,并没有能够提供大的训练场地。二则训练要立足实战,诸如战术科目训练,需要最自然的山地环境。所幸地处云贵高原的贵州,四处都是连绵的丘壑,用于训练的场地十分之多,不过作为部队,从实战的角度出发,一定要寻找一处地貌最典型的所在作为新兵野外训练的场地。

教导大队西南侧三公里处,峰、峦、沟、壑,无论体量还是造型似乎都天生是为部队训练提供的,于是二十几年下来,成为周边部队固定的野外训练场,支队还特地在此开辟了射击训练的靶场。从第二个月开始,射击、战术等野训科目开始,我们每周总有一两天是在外面。贵州的冬天确实应了那句老话,叫做天无三日晴,而且神奇的事,雨总在夜间无声无息的洒落,及至天亮又及时收住,而野训场地是连绵的草山,雨后的地面,水量极大,训练一天下来,无论班长还是我们,个个成了泥猴。

对于老兵们而言,野训是快乐的,毕竟天地更广阔,回来后有足够的时间洗衣服。对于新兵连的新兵们来说,野训的苦十倍于营区内的训练,一是训练强度更大,二是紧张的新兵连生活,并没有太多时间让新兵们从容的洗衣服。

越是局促不安的生活越能锻炼大家的心性,尽管没能参加作战,但是处变不惊的心性在训练中逐步培养起来,新兵们越来越有兵味,这也正是新兵连紧张生活的初衷。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四月初头,新兵们知道很快就要下连队,来野训场的机会不多了,于是越珍惜每次野训的机会,越加珍惜每次和那连绵的草山亲近的机会。

我最后一次涉足那片草山是新兵连的战术考核,之前并不留意,这一次竟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发现一处坟茔,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老兵。我深知这场战争,深知为保卫祖国中国军队在这场战争中的英勇,深知中国军人在这场战争中的牺牲。我们这一代人是听着《血染的风采》这首歌成长起来的。面对烈士的墓地,我立正,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多年之后,我庆幸军旅生涯中能有这样一次邂逅,一次老兵和新兵另一层面的邂逅,在那一瞬间,我真正理解了军人的使命,也真正懂得了自己肩头的责任。

那一片片草山啊,留下了无数战友的汗水和泪水,承载了太多的感动与温情,二十年过去了,这二十年中你无数次走入我的梦乡,在梦中,我依旧是一身橄榄绿,面对老兵的墓碑,庄重的敬礼!

一、新兵连——新旅程

(五)还是馒头的故事

只要问当过兵的人和平时期新兵最怕什么?十个有九个会告诉你,新兵最怕紧急集合。可是呢,新兵连的各级领导——从大队长到班长,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吹紧急集合,这里所谓的吹,不是吹牛,而是在全体新兵刚刚松下精神入睡或是凌晨睡得正香的时候,干部们站在操场非上非常急促的吹响哨子,然后一句足以震碎新同志们胆魄的“紧急集合”。一分五十秒完成穿衣打背包以及到操场集合各班排报告完毕算及格,一分三十秒算良好,一分十秒算优秀。刚到部队,头几天当然不会立即就进入紧急集合的训练状态,毕竟背包还不会打,所以,班长得教我们打背包,当大家都学会了,就开始练速度、练质量,班长亲自把每个战士的被子弄得杂乱无比,衣服枕头都搭在被子上,被子扭曲得像早餐时吃的花卷。然后熄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突然紧急集合,全班立即进入到最紧张的状态,这个说,我的被头在哪里,那个说谁拿了我的背包带,刚开始练习速度时,过了一分五十秒开灯时能够打好的只是少数,即便是打好背包也经不起班长提着背包带用力一抖。不过,熟能生巧这句话是不会错的,班长们只要有机会就吹一个,紧急集合就像正餐之外的甜点,户外训练之余、周末休息时,总会突然之间来一下,两个星期之后,整个新兵连的紧急集合成绩就达到了训练大纲的要求。

我们排四个班集中住在一间大营房里,为全排各班比赛紧急集合提供了最好的条件,因此每每大家刚安顿下来准备看会书休息一下的时候,就听见某个班长突然一声紧急集合,于是顿时进入最忙碌的状态。比赛是最能促进进步的方式,不用多久,二中队三排紧急集合的水平明显高于各排,大队长每每表扬说这个排的兵敌情观念最强,任何时候我不声不响地出现他们营房附近都能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新兵连搞了那么多次紧急集合,其实印象最深的还是由难得亲自吹哨的方华教导员吹的那次。

在前面的章节里我跟大家简单地聊到过教导员方华。对,他在我们支队是明星级别的军官,三十出头就是少校了,也是整个支队唯一被授予一等军功的干部,听班长们说他的经历,简直就是个传奇,什么深入匪窝潜伏最终和战友里应外合肃清所有土匪,什么妻子瘫痪在床他一面照顾妻子,一面把一个落后单位带成各方面在支队拔尖的先进单位,还有他一只笔,唤醒总部机关报对基层文化建设的重视,在各单位建立起支队内部通讯。等等,他的先进事迹数不胜数。每每遇见教导员,我总要致以最真诚的军礼。当然,在当兵三年里,我每一次敬礼都是真诚的,但是向方教导员敬礼当中包含着自己对荣誉的向往和追求。

教导员是营级政工干部,主抓全大队的政治思想工作,训练上是配合大队长落实训练纲要,为部队的建设在思想上保驾护航,因此大多少政工干部在部队里都起到母亲的作用,战士们有委屈了一般先去找他们倾诉。方教导员也确实就是这样,他温文尔雅,和气亲切,见到每一个战士都像兄长那样,帮遇到的每一个衣冠不太整齐的新同志正一正帽子,理一理领子,拍一拍身上的灰尘,这些动作总是透着一股子亲人们的亲热,让大家内心无比熨帖。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像母亲般慈爱像兄长般亲热的人在一个休息日的午饭后吹响了紧急集合并且大发雷霆。

入伍第二个月,也就是1997年的2月初的一个休息日,中午大家刚吃过午饭,请假准备上街的还没有出门,不准备上街的刚脱了衣服准备午睡,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紧急集合。休息日啊,新同志们的心基本是松懈的,没有谁能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段搞紧急集合,有的战友今天早上洗了衣服,背包带拿出去当作晾衣绳了。班长也急了,拿来的中队长、指导员和排长的背包带给几个战友使用,今天的紧急集合比平时慢了整整两分钟,直到三分多钟整个部队才集合报告完毕,我心里原想,这么慢可能要被罚冲坡了。所谓罚冲坡就是当大家某项工作令任何一级领导不满意的时候,领导们不能体罚战士,但可以通过让大家冲从社会进入教导大队营区的那个漫长的上坡作为惩罚。入伍以来,整个教导队的战友们几乎都被这么罚过,我尤其多,因此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然而并不!吹紧急集合的是教导员,只见他一改往日的笑脸,满脸严肃的站在队列最前面的国旗下,在他的身边摆放着一个黑油邋遢外面还挂着剩菜的泔水桶,是的,就是炊事班倒厨余垃圾和刷锅水的泔水桶,隔壁五中队的饲养员每天都要来收集泔水喂猪,我们都知道。

“同志们,稍息!”教导员的嗓门比平时要高好几度,“同志们,今天发生了一件令整个黔东南支队蒙羞的事情,而这个事就发生在你们身上,我很痛心!”天呐,令整个支队蒙羞的事情,这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啊。是偷盗还是别的什么。教导员接着说:“有人居然把馒头扔在泔水桶里,一整个完全没动过的馒头,就这么扔了。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军人,是人民的子弟兵,这些粮食都是人民的血汗啊,竟然这么不珍惜,这和偷窃有什么两样。”整个队列里立时窃窃私语起来,直到今天我依然敢断定,绝大部分新同志都会这么想,一个馒头而已,几毛钱罢了,这不是小题大做吗?但是教导员就是教导员,人家作为这支部队的主官,就是懂得什么叫防微杜渐,就是懂得什么叫瞅准时机搞教育。新同志入伍已经到第二个月了,从刚来时的不熟悉而导致的拘谨紧张到逐渐熟悉部分战士在生活上开始比较随意起来。作为部队,要有战斗力就必须保持时刻的紧张状态,这不是因为对环境不熟悉、情感上拘谨带来的紧张,而是全体官兵基于强烈的作战主动性和强烈的敌情观念带来的积极情绪,不但紧张而且警惕。松懈下来的精神状态令教导大队的领导们感到危机四伏,而浪费粮食是开展一次深入骨髓的政治教育的重要契机。

方教导员指着泔水桶高声说道:“浪费是可耻的,作为你们的领导和兄长,为你们的行为感到耻辱也倍感痛心,你们犯下这个错误,我有责任,因此惩罚从我开始,今天的惩罚只惩罚干部,我们干部把这个馒头分吃掉,大队长今天不在,他那一口由我代吃。各中队队长、指导员过来。”说完,他捞起那个馒头,尽管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我依旧可以看到馒头上挂着一片绿色的菜叶,教导员并没有抖落那片菜叶,而是直接啃了上去,一口,嚼了几下,咽了,又一口,这一口比第一口还大口,咽了下去。然后递给了一中队队长。不到半分钟这个从泔水里捞出来的又馊又浮囊的馒头就被几个连以上干部给分吃掉了,整个教导队的新兵们目瞪口呆,有的战士居然恶心到吐了出来。

“同志们,今天我和几个干部自罚,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全体官兵分吃掉整桶泔水,同样我带头吃!”说完,教导员就走了。只有我们愣在当场。

此后,再也没有发生过浪费粮食的事情!下连队后,我们带着崇拜的语气跟中队的老兵们说起这件事,老兵们笑了,说去年我们新兵的时候,韩教导员是独自吃掉了整个馒头。

部队的领导者在领导部队的过程中,充分把握部队整体思想动态的规律,尽可能的把握每一个个体的思想动态,有针对性的开展能够深入到骨髓里的政治思想教育,对于整个部队的建设是非常有好处的,在我军长期地正规化建设过程中能够准确掌握时机并且放下身段去落实这种思考的干部越来越多,我当兵三年,很多干部都是如此,或许这正是我们这支部队能够在主权受到外敌侵犯、人民遭遇天灾人祸时能够挺身而出不怕牺牲个人生命来保卫祖国保护人民利益的原因吧。

一、新兵连——新旅程

(六)两场晚会

看过由王宝强主演的《为了新中国前进》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军的文化生活是由地方文艺团体来不对慰问演出和部队官兵业余文艺宣传队自编自导文艺节目组成的,前者是军地共建的优良传统,后者则是通过官兵自编自导自演的文艺节目实现官兵自我教育的目的,两者都是部队政治教育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而言,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军队所倡导的用正确的思想教育官兵,用积极的生活态度引导官兵的思想是非常高明的。人的成长缺失了正能量的濡养,一定会滋生各种问题,而一支部队如果不从正面积极的引导,一定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在当今世界,看外军和我军,就是一个鲜明的对比。比如美军,他们驻扎在任何地方都会发生扰民甚至伤害当地人民的恶性事件,驻伊拉克美军枪杀平民事件一件接一件,驻日本的美军几乎每年都会曝出性侵犯日本公民的丑闻。那么我军呢,我们的维和部队无论去哪一个国家执行维和任务,都会和所在国公民构建起兄弟般的情谊。这就是我军政治教育带来的好处。

我在新兵连经历了两场晚会,一场是凯里市歌舞团来教导大队慰问广大官兵,一场是我们教导大队新兵连官兵们自己组织自导自演的迎新春晚会。可以这么说吧,前一场晚会我遭遇了青春的尴尬,后一场晚会我迎来了个人新兵连生涯最大的荣耀和光环。1997年1月月底,一个星期五的晚饭前列队,大队长通知,晚饭后七点钟全大队在操场上成环形列队,凯里市歌舞团来慰问我们。这是大队长在这一届新兵连中获得的第二次欢呼。大家雀跃着不顾队形的跳起来,大队长笑着看着大家,他知道这群新同志这一个多月来早就憋坏了,他更明白这场演出对于所有新同志的意义。

吃过饭之后,没有一个新同志能坐得下去,大部分都站着,热烈的议论着即将开始的晚会,女演员漂不漂亮,都会有哪些节目,至于节目是否精彩真心没有关系,毕竟放松是最重要的。6:50,同样按捺不住的班长就带大家出去集合了,我们发现操场上已经有好几个排在整队。整队完成后,我们排被安排在相当于舞台后台的篮球架下席地而坐,卢果和那些城市兵小声的卖弄着介绍各种器材,我们这些农村兵看着演员们来来回回准备着,其中一个穿着裙子披着大衣的女演员特别吸引大家的眼球。

刚才我说了,我们排的位置相当于舞台的后台,自然演员们的表演都是背对着我们的,因此对于大部分节目的印象都不深刻,今天回忆起来,一个吃东西的哑剧照顾了我们的观看需求,因为他们要满舞台的走动,再还有就是那个穿着露背裙的女演员唱的那首周冰倩的《真的好想你》,我尤其如此。我就坐在篮球架下,属于整个舞台背景的中间位置。歌曲的序曲阶段,这个女演员背对着观众主体当然就是面对着我,我这个农村出来的小伙子,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啊,羞涩得低下了头,但又忍不住不时的抬起头来去看她,在其中的一次抬头看她时,正好见她在微笑地正看着我,羞得我顿时埋下了脑袋,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转过身去面对着观众主体开始歌唱了。青年人对异性都是充满向往的,特别是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演员的我,这一次和女演员不足两米的目光对碰,在我内心埋下了对皇冠国际最新网址|官网的深深渴望,我深深的后悔自己在演出结束后没有勇气接口感谢她的演出和她说几句话。转眼二十来年过去了,这位在黔东南武警支队教导大队操场上为官兵们歌唱过《真的好想你》的女演员,你曾经是一个初涉军营的青年人心中的完美女神,你是否知道?

时间很快,马上就是1997年春节了,1997年对于我们国家来说是非常值得纪念的一年,在这一年,我们伟大的总设计师小平同志逝世,也是这一年,被英国强占了150多年的香港回归了祖国。然而,1997年的开年对于我也非常重要,看完凯里歌舞团的慰问演出后我深恨自己的羞涩,希望能通过一个契机扭转这一份青春的尴尬,机会来了。

春节快到了,方教导员和大队长商量后决定在节前搞一次我们自己的春晚,各班排自己出节目,晚会在大礼堂举行。我在高中时虽不认真学习,但却是学校红豆杉文学社的骨干分子以及学校历次晚会的重要语言类节目的主要演员,因此,在班上其他战友扭扭捏捏推推搡搡举荐别人去表演的时候,我毛遂自荐,要求代表我们班表演一个单口相声,其实就是改编了一个双口相声罢了。根据记忆,我写出了单口相声的脚本,一有机会就练习,班长为了支持我,一早一晚打扫卫生责任区都不要我去了,让我专心排练。稿子是自己写的,排练起来当然容易,而且还利用一个星期天请假上街的机会到了市里图书馆查了中国曲艺历史的资料。节目初审三天后就来了,我们排长宋帅面子大,邀请来了方华教导员,排里其他班的演员一看大队最大的官来了,顿时扭捏得不行,唱歌跑调,跳舞摔跤,我是立志要通过这次机会消除上次看演出时内心的尴尬的,审节目的官越大、来的人越多我越高兴。轮到我上去表演了,我先是大大方方地敬礼自我介绍,然后长篇大论地介绍了中国的曲艺种类,相声的历史,然后很顺利地把节目表演了下来。教导员当时就表扬了我,并且和其他班表演节目的新同志说,咱们表演节目就是为了给所有战友看的,因为我来了就表现失常了,等到正式表演那天,附近几个中队的老兵都要来看呢,到时候你们怎么办呢?

很快到了晚会的正日子,要表演节目的战友一遍又一遍地在熟悉动作熟悉台词,此时突然听到一声“江松明”,我赶紧答到,扭过头去看时,二中队二排的王成钢排长。我跑到了他面前:“排长有什么指示!”王排长笑了笑说,上次我站在门边看了你表演节目,我向大队推荐了你主持整台晚会,和你一起担纲主持的还有佟磊班长。说实话,我没有任何主持晚会的经验,但到了1997年,中央电视台的春晚也办了十二届了,我们看各种晚会不下于百场,一般来说,晚会主持就是为所有的节目串场,使得一个个相对独立的节目成为一个整体。这是比较普通的主持人,厉害的主持人应该能通过自己的学识和气场,去进行创造性的创作。创作的基础是什么呢?那就是熟悉所有节目。我非常礼貌地说:“谢谢组织的信任,谢谢王排长的信任和推荐,我一定完成任务!”然后我就跟王排长说,我去找张佟磊班长要节目单,构思主持词。

佟磊班长是我们支队战士中的明星人物,到我入伍的这一年他已经超期服役两年了,在支队不是志愿兵的老兵中他资历是最老的,好几次全总队的军事大比武他都为支队赢得了极高的荣誉,同时还立过二等军功。按照我军不成文的规定,凡立有二等军功的士兵保送军事院校提干,非常可惜的是,佟班长去到军校后身体复检中因为某种疾病被刷了下来。这两年,支队一直不让他退伍,也不让他转志愿兵,因为一转志愿兵按照九九年之前的兵役制度佟磊就丧失报考军校的资格,这是部队必须给予有功人员的一个交代,这跟父母在孩子的前途问题上的关心和关切是一样的。

佟磊班长已经在礼堂了,整个礼堂就是他带着他们班上的新同志布置的,简单而热烈,很有节日的气氛。我跑过去喊了一声报告,他笑了笑,说,我知道,教导员已经通知我了,这是你的节目单,我们一起设计一下主持词吧。部队的晚会主持有它相对较为固定的模式,首先就是根据中央军委关于丰富广大官兵的文化生活的指示,然后就是本着怎样的思想举办这次晚会,当然这当中必须强调支队领导和大队领导对全体新同志的关怀,这些是套话,我一个新兵蛋子当然不懂,但涉及各种节目的文化介绍,张班长就相对欠缺一些,那么就我来,框架搭建了,我也没有再回班里,这也是我当兵以来第一次集合的时候不在队列里,当兵三年中唯一一次在部队集合报告时和领导并排站立接受排长们的报告。晚会当然很成功,我的表演也空前成功,之前因为写文章我成为整个教导大队的秀才,为整个教导大队的官兵所熟识,通过这次主持迎春晚会,我为周边五中队、二中队、汽车排的官兵们所认识,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很享受了一番他们的赞语和微笑。晚会结束,我识趣地回到排的队列里,跟随部队一起回到营房。

这个时候我一直没有着重提的人物必须出场了,那就是我新兵连的排长、下中队第二年、第三年的政治指导员宋帅。因为通过这场晚会他意识到我军事上比较欠缺,但文笔和文艺方面不错,是个文书苗子,不过我还在新兵连阶段,他不能也不会把这种思考告诉我,但是他非常热情地远远地喊我:“松明老俵,过来!”此时我的兴奋程度可想而知,这种兴奋从晚会结束一直延续到现在,宋排长拉我在他床上坐下来,递了一杯茶给我说:“老俵,就是这样,有才华就要亮出来,好好干,训练也要好好搞,老子看好你!”读者们可能会奇怪了,你这么好的表现,排长怎么会骂你呢,老子老子的。其实这是大家误会了,96年的中国军队,普通话的普及程度是很低的,大部分战士操的都是家乡方言,干部们也是。宋帅是四川人,在四川人嘴巴里,老子就是我,我就是老子。

本来就兴奋,喝完茶就更兴奋了,我度过了军旅生涯中的第一个不眠之夜!

神奇地两场晚会,两个神奇的体会,要说不神奇其实也不神奇,青春的尴尬每一个青年人都会遭遇,无非就是从小见过世面大小以及个人心态决定了这份尴尬着落在那种情景下,至于成功地表现也在于一件事情到底是要我干还是我要干,用部队里的话说,主观能动基础上的工作一定强于被动心态的工作。可惜当时我并没有这样的领悟,而是一味的因为这个小成功而兴奋。

一、新兵连——新旅程

(七)该死的单双杠和四百米障碍

我军的军事训练诸多科目中有两个非常塑型和贴近实战的科目,一个是军事体操中的单双杠,一个是四百米障碍,听说今天的训练大纲取消了单双杠的三到五练习,只留下了一二练习,而我服役三年,单双杠都是一至五联系的。不过我在整个军旅生涯中,只勉强完成了单杠的一到三练习和双工的一到四练习,其他的练习试都没有试过。这不能不说这是我军旅生涯中最大的失败,也是我进入老兵阶段后尽管获得那么多荣誉、级别也是义务兵里最高的却始终不能让其他战友包括比我晚入伍的新兵们信服的缘故。这支部队经历了土地革命、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建国后又两次打败美国军队、一次打败印度军队,一次完胜入侵我国土的号称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越南人民军,每一次的胜利都是建立在人民群众支持的基础上,每一次的胜利都建立在广大官兵苦练杀敌本领的基础上的,因此,在我们的人民军队里,你军事技能不行,其它方面再强,也得不到战友们的欣赏甚至友谊,因为一旦发生战事,你就有可能成为整个连队的累赘,拖整个连队的后腿。看过《士兵突击》的朋友一定对连长高城说许三多的一句话特别有印象:“在我眼里许三多永远只能算是半个兵!”而实际上,在整个部队,这其实是共识!

至于四百米障碍,更是我的灾难。这是结合奔跑速度、臂力、弹跳力和身体的协调性各方面的综合素质的一个科目,单双杠和跑步强的兵,这个科目一定强,反之就一定弱。两米多深的深坑,弹跳力差,跳下去后一定上不来。两米多高的高台和高墙,注定上不去,独木桥要求的是平衡感和协调性,整个新兵连乃至整个三年军旅生涯,我从来没有完整地跑完四百米障碍,无数次跳进深坑因为爬不上来需要班长搭救,班长说我丛林作战必死无疑。归根结底,训练就是个长期坚持的过程,单靠出操训练,是练不出优秀的战士的,优秀的战士都是主动利用休息时间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反复磨练,才能实现自己的成长。所谓优秀,那就是一定要做到最好!而不优秀甚至脓包式的兵呢,休息时间在训练场肯定看不到他,除非班长实在看不过眼了亲自押着他加操加训。然而要我练和我要练,两者之间的效果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我在这两项训练科目上始终没有进步,班长急得抓耳饶腮,排长只好亲自出面。排长使出杀手锏,说,我没有太高要求,这两个科目,你只要能及格就行。我嘴上无比干脆的答应了他,可是直到新兵连结束也没有做到。

对于《士兵突击》这部影视作品,他的大部分观点我基本认同,,唯独对它忽略人的性格因素一味强调人的自我崛起的关键作用表示怀疑。活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希望自己是最能干的,人人都希望自己是最优秀的,但是像许三多这样从小就没有人格甘于低贱的性格,是不可能觉醒并且奋发的,影片追求的是前后两个截然不同的许三多对观众造成的心理冲击效果,也许是康洪雷在拍摄时基于这一点理性的认识,重新让成才回归老A,成才是什么人,他从来就不服输,一直倔着性子磨练自己,只有这样的兵才是我们这支军队不断发展越来越强大的原因。我当兵的这三年,就有很多像成才这样的兵,他们懂规划,敢挑战,不断突破自己,也正是这些兵,很大一部分被武警贵阳指挥学校录取,成为武警贵州总队的未来!

退伍后,我经常吹嘘自己在部队里何其优秀,其实只要当过兵的人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如果真那么优秀面对回家就是务农的命运为什么不争取留在部队里?

一、新兵连——新旅程

(八)新兵老兵

处于新兵连阶段的人们从内心深处而言,始终处于一种紧张状态,从某种意义上说,紧张分为两种:一种是处于不自信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而紧张。一种是能够掌控自己出于对某一事物的重视而紧张。新兵当然属于前者。大家训练时紧张,唯恐落掉任何一个细节没听到导致当天训练令班长不满意。吃饭时紧张,如何在有限的菜肴供应下尽可能多的吃饭,维持体力消耗的需要。上厕所时紧张,奔跑着去厕所,奔跑着回营房,担心班上临时集合自己不在挨批评。睡觉时紧张,尽量不破坏被子的形状,确保能在紧急集合时快速地打好背包,不拉全班的后退。紧张是新兵生活的特点,只有紧张,新兵连的各项训练和学习任务才能完成。只有紧张,才能把一个个地方青年真正地培养成合格的军人。

时刻处于紧张状态的人看到举止闲适的人是非常羡慕的,在新兵连里闲适的人就是各连队到支队办事顺便来看望带新兵的班长的老兵们。他们着装整齐,举止大方,说话老练,出手也更为阔绰,应该说,新同志们日夜都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们那样,那样的闲适,那样的从容,那样的自在。其实老兵们也有自己的烦恼,入党、评优、提干等等,这都是老兵们的烦恼事,但是在新兵面前,必须闲适。正如春运期间不用出门的人们偶尔去火车站看到排着长队等待买票和检票的人们,总会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觉的优越感或者闲适感来,老兵们看到新兵们的战战兢兢自然会想起自己曾经也这样,但是如今已经成为往事,难免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但他们总能非常巧妙的掩饰,将其转化为对新兵的关切和对他在新兵连当班长的战友的歌颂和赞美上来。我们当兵那会,士兵们的探亲假基本集中在冬季,冬季部分老兵退伍了,天气寒冷,不适合搞主课训练,除了支队直属全训单位一中队,大部分单位都进入冬训期间,所谓冬训其实就是半休半训,因此二年兵们开始轮流探亲。为什么要轮流呢?武警部队除机动单位外都有固定目标的外围警戒和看守任务,冬天部分老兵退伍后,各中队人数较之平时本来就少了,此时如果二年兵同时探亲,那么整个目标的看守和警戒任务就全都压在一年兵的肩膀上了,这对于目标的安全是不利的。因此在整个新兵连的冬天阶段可以看到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班长的战友回家探亲或者探亲回来顺路来看望班长,我们也非常期待着班长的战友们来看他,一来,这些老兵来到新兵连对我们这些新兵总要表示一下,花生瓜子糖果总要带一些来分给我们,二来,他们没有什么顾忌,我们打听什么他们就会说什么,比如县中队是啥样的,平时训练些啥,站岗累不累危不危险,等等。老兵们当然愿意说,但他们更愿意说我们的班长是怎样的厉害,让我们好好跟班长学。

怎么说呢?我们期待班长的战友们来其实也是班长在接待战友的时候我们可以相对的放松一下!

那么,老兵和新兵的区别到底在哪里呢?老兵们已经充分了解部队,对自己军旅生活的未来基本有一个准确的定位,有目标的循序渐进的按照目标去努力就好了。等退伍的老兵没有了目标,自然更轻松,其实也有他们自己的忧虑,比如退伍后从事什么职业,不过,他们对于部队生活不会有更多关于荣誉和前途的思考,因此,只是根据兵役法履行兵役义务罢了。优秀的班长会有区别的去接待两种战友,对于积极进取的,一定会通过询问,让来访者比较清晰地阐述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学习和生活安排,这种老兵往往更主动地跟我们说一些积极向上希望无限的话题。对于第二种来访老兵,优秀的班长往往把部队生活珍贵战友感情珍贵要好好珍惜上引,人都是这样,闲谈自然是以附和为主流,这种闲聊也要钻牛角尖的毕竟是少数。总之,老兵们的闲适令我们神往,班长引导出来的话题则令我们热血沸腾。应该这么说,我们这支部队为什么一直都在前进,原因就在于对骨干的培养。班长们都是能顾全大局说话做事的好兵,被吸收提干的兵们更是必须符合这个标准!

一、新兵连——新旅程

(九)浮躁的理想与沉稳的现实

序言里我就曾经说过我不是一般人,我的不一般表现在内心想法矛盾的两个面上。一则选择当兵,我是为了逃避在建筑公司卑微的苦力身份和劳作,同时也是对于能否学好与数学密切相关的建筑施工毫无信心甚至没有了半点兴趣。另外呢就是内心深处还有些小梦想。从小学到高中,在学习上语文成绩向来都是全年级最好的,尤其是作文,很多老师都有相同的评论,说我的文章已经超出所在年级的写作格局和措辞水平。因此我有一个文学梦,这个梦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一直到今天依旧存在。那么选择当兵呢?我读过《前方》等部分描写部队生活的文学作品,对于其中关于军旅生活的细致和诗意神往不已,我渴望能够置身海岛,看海天一色,在海鸥的鸣叫中抒发我的万丈豪情。我幻想可以驻守冰山,览银装素裹,于寒风呼啸中指点边疆山岳。我神思策马草原,约草原少女,用歌声呼应彼此缠绵的情思。总之,没有走进部队的我,用我全部的风花雪月装饰了我心中的军营梦。

现实呢?众所周知,内卫武警的职责是固定目标的看守和警戒,以及在必要的时候,协助公安处置突发事件,驻扎的地方一般都是城镇,最不济也是有数千人的大监狱边上,不似解放军的边防部队。其实我倒是应该庆幸,以我当时的浮躁,如果成为解放军边防部队的一员,对于边疆的生活最多也就是新鲜上一段时间就会厌烦,厌烦之后呢?逃避吗?那就是逃兵,那就是严重犯罪,这一辈子都无法翻身的大罪了。那时的我自然想不到这个,依旧是觉得命运不济,怎么就被分配到武警部队来服役了呢?加之新兵连的枯燥和劳累,确实郁闷了很久。

贵阳兵梁果同志似乎与我相同,也有着自己的文艺小梦想,似乎也因为梦想和现实存在着巨大的落差有些失望,他读过大学,学的是声乐,因此便经常在稍有闲暇的时候用手抵住下巴练声,我能理解他的行为,是希望被领导发现他的才华,然后得以选拔去总队文宣队当一名唱歌的文艺战士。但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教导大队办迎新晚会,全班开始一致推举他在晚会上唱一个,他却百般推辞了,甚至还和身材妖娆的安龙兵李金乔红了脸。难道这是不屑!卢果当然继续着他的理想,我也是。大礼堂的外墙有一块黑板,节日或者支队有什么重要指示,这块黑板都及其重要的发布信息或者喜庆的文章,我从来不会错过每一期板报的表现机会,或是散文诗,或是小评论,或是一首朦胧诗,只要出板报了,黑板上总能有我的一席之地。如今想起来自己当初写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捏弄之作。大家知道,一切的文艺创作,如果没有生活基础,其作品一定是空洞无物没有真情实感的。作为刚穿上军装的我,对部队生活的感觉只有累,只有枯燥,无论是军装还是部队的一草一木,我并没有培养起什么感情,同时没有执行过任务,对于作战也没有概念,没有体会,所谓诗意,只能是捏弄。好在负责出黑板报的文书也不愿意去查资料翻报纸(90年代中期中国的因特网还不发达,电脑也不普及),因此有人提供稿件,他是十分高兴的。一篇一篇的所谓大作刊载在黑板报上,我期望着突然某一天支队领导最好是总队的领导下来视察看到我的作品,希望他们能够惊异于我的才华而破格提拔我,让我摆脱新兵连的艰苦,调到总队,或者支队也可以,坐到雅静的书屋里,为广大的官兵们提供精神食粮。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悼念完小平同志后我已经入伍两个月了,文章也写了不少,可就是没有领导发现我这个人才,倒是军事素质超凡的老乡戴秉先被特种警察看中,入伍一个半月就被选到特警队去了。我叹息自己命运不济,对部队的用人体制严重不满,呵呵,今天想来,那是的我确实是不懂部队,也没有最基本的社会常识,一个领域一个行业,首先受到看重的当然是在本行业的技术上最突出的人们。再者一个群体一个单位,在培养人才的考虑上怎么可能没有一个考察和锻炼的过程。清朝的隆科多早年跟随康熙爷西征,跟皇上有过命的交情,满以为胜利还朝的时候可以升官,谁知康熙爷为了将他挫磨成大才,整整三十年没有重用他,及至挫磨够了,觉得隆科多这么多年的积累,足以堪当才将宣遗诏的大任委托给他,并将他从九门提督的参将官阶直接提拔为上书房的宰辅大臣。部队何其不是这样,新兵入伍,先得是做好本职工作,在本职工作上发出光芒,然后才能言及其它。至于我写文章上黑板报、我成功地主持了迎新晚会,这都是部队阶段性工作对人员的临时使用而已,在如此庞大的一个群体,妄图凭几篇文章和一场晚会就获得破格使用,那当然是想当然的事。这些在今天年过四十的我能够参悟明白的东西在那时是无法明白的。浑浑噩噩,毫无规划成为我之后一个半月的新兵生活特点,索性连文章都懒得写了。

梁果依旧在坚持着梦想,依旧练声,却也没有放弃本职,各项训练虽说不拔尖,却也有良好的水准,自然为班长所欣赏,一个能干好本职的人如果再有点小才华,他一定是最受大家欢迎的伙伴,卢果兄,今天的你还在歌唱吗?我相信你一定还在歌唱,因为从那时起你就懂得什么是主什么是次!班长,还记得我吗,这段时间由于写这个小册子,我回忆起了所有新兵连的战友,昨晚梦见你了,依旧是那样平和,依旧是那样亲切!

一、新兵连——新旅程

(十)下连队前的躁动和下连队的那一天

很多描写部队生活的书和影视作品,都有关于新兵连结束新兵下连队的描述。新兵连下连队分兵和计划经济时代大学毕业生分配工作是有些相似的,都有好的单位和差的单位之分,都有富裕地区和贫困落后地区之分。贵州从整体上来说,相较于中国的其他省份,因为其地理环境、气候以及人文环境的不足,是比较落后贫困的地区,历史以来素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的说法,就黔东南支队的各个中队而言,除了几个支队直属中队,其他中队所在的县经济水平都差不多,但是单位的建设水平有先进和落后的区别,这里说的不是营房等基础设施的建设,而是部队在正规化管理上的水平和人才培养上的水平会有高低。先进单位自然备受上级关照,官兵在个人前途上也更远大,反之,落后单位要想得到上级领导机关的重视,首先要奋斗几年摘掉落后的帽子,先是达标,然后才有先进。然而一个落后单位,其落后是长时间积累而成的,古人说病去如抽丝,要想摘掉落后的帽子没有个几年怎么能成,但是战士们三年兵役期一晃而过,落后单位摘帽子的过程可能就让这一期间的战士因为上级机关的忽视而理想落空。

进入四月份,离下连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尽管这个过程中关于有可能推迟下连队的消息满天飞,但是对于自己能去哪个中队始终是新兵们最挂心的事情。这时面临新兵阶段最后的军事考核,训练也越来越紧,但稍微有闲暇,新同志们就聚在一起讨论哪个中队好、哪个中队最去不得,训练成绩拔尖的自然希望分配到直属一中队去做支队官兵眼中的天之骄子,训练成绩中等的希望能够去直属中队,比如二中队五中队,离凯里市区近,离支队近,办点事也方便。训练成绩差的,在大家讨论的时候一般保持沉默,管他去哪里呢?三个月下来,训练成绩上不去,这部分人基本绝了提干的梦想,有没有发展空间真心无所谓。

新同志有新同志的想法,班长排长们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如何多为自己所在的中队带回几个训练尖子去。如果,我在训练上有良好的水准,一定能被排长宋帅带去直属三中队,三中队虽然也偏远甚至是除了几千犯人就没有人烟的劳改农场,但起码是直属中队。或者再不济也能跟班长去他们中队,有班长的特殊培养,一定能被中队领导欣赏和重用,须知能够派兵到教导大队当新兵班长的中队一定是支队的先进中队。然而都不能。毕竟训练成绩是最硬的条件,其他都只能放一边。老乡里面的训练尖子们都去了一中队,还有直属中队的,我的乡党祝华强去了先进单位,当年就获准回教导大队骨干集训,成为了最受基层中队干部们欣赏的班长。两外两位乡党呢,一个到了直属三中队担任饲养员,一个分配到镇远中队担任炊事员。这时候我并不知道,支队对于我的任职其实是有考虑的,尽管是分配到了边远的落后单位嘉良县中队,但既没有让军事训练成绩差的我进炊事班,也没有让我做饲养员,而是落实在战斗班里作为文书的后备人选。我不得不说,组织上的考虑还是十分全面的,一则要让一个青年人有重新崛起的机会,一则要给予他足够的挫磨。这一点,从第三年退伍前夕,支队政治处主任亲自到嘉良中队挽留去意已决的我可以看得出来,组织重视人才,但绝不给任何一个人一种能够轻易达成目标的印象和想法。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轻浮的我关于自己下连队的去向问题多次在干部和战友们面前说,我就是想做文书工作,我一定要做文书工作。如果您在看我的文章,一定会惊异于为什么我的说法和您遇到的退伍军人的说法不一样!其实,这就是面子在作祟,你所遇到的退伍军人退伍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退伍(当然我们的退伍军人大部分都是因为服役期满退伍的),在面对亲友的时候总愿意尽可能的美化自己的形象,总会或多或少的神话部队生活,但是您只要细细咀嚼就会发现他们的说法中有着相当严重的不符合生活逻辑的地方。比如,如果真那么优秀,为何不能成为班长或者入党,如果真那么神奇,为何又有导致他们不受重用的腐败问题。这些在生活当中再正常不过,谁都希望聊天的对方能够重视自己、欣赏自己,人类可悲的虚荣心有时也会无意的制造出谣言来。

1997年4月17日,是贵州武警总队新兵下连队的日子,每一个兵去哪里,如何使用,如何锻炼这个兵,如果成长得好在什么时候给予更重的担子,如果出现了曲折应该如何建议各中队的干部予以纠正,这些在教导大队领导们心中都有一本帐,在支队政治处和司令部的干部心里都有基本的规划。但是此时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内心深处有一种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助和伤感!早上没有出操,班长让整理自己的所有物品,打好背包,并且一定要结实。班长让所有人穿上干净的军装和皮鞋,一定要漂亮。班长让所有人下连队要好好干,只要努力就一定有收获。班长专门送给我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面有班长的签名。班长一个一个床位的拍着我们的肩膀,微笑的鼓励,就是不回答关于我们分配的去向,班长说,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是钉子就一定会戳破口袋出头。班长,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就请接受我们这十一个新兵真诚的敬意吧!

9:30,哨声响起,所有新同志带好自己全部装备到操场集合,国旗下罕见的摆上了三张桌子,支队长和支队政委居中而坐,两边是大队长和我们敬爱的方华教导员。

支队长是山东人,个头高且壮实,一口胶东普通话,很有气势,五十出头,干部年轻化已成为干部队伍发展趋势,在这种趋势下他略显老些,但他是有历史的人,见证了解放军几个师转为武警的重要历史时刻,他本人就是从解放军侦察部队抽调到最初的武警部队当中队副队长的,用我们的话说,他是正宗的老兵。政委大约四十五六岁,口才极好,一看就是读过大书的文化人。支队长讲话,开门见山,一二三四五,五条讲完,不等大队长主持,直接说下面政委讲话。什么叫老牌政工干部,从会议发言就可以清楚的了解军事干部和政工干部的区别。政委讲话是一个大点套若干小点,一个小点套若干小小点,每个小点还要插几段题外聊天,问问这个新同志,问问那个新同志,内容丰富、妙趣横生。我算是很能扯的人了,在政委面前,我啥也不是。政委足足讲了一个半小时,大队长倒省事了,说,下面分兵,各中队接兵干部牌子举起来,别跟婆娘似的扭扭捏捏的。大队长的话引得新兵们纷纷向正在举牌子的中队接兵干部看去。加上直属各中队,总共十七个单位两百多名新兵大概半个小时分配完毕,然后是简单吃了一个中餐,新兵们登上各单位来接兵的车出发了!来教导队接我和另外几位新兵的是嘉良中队的上尉指导员,他三十八九岁,很胖,是我们支队连级干部里的老资格,至于为何堂堂上尉还在基层做正职主官(武警部队和解放军相比在使用干部上,基层主官一般由副连职代理),后来中队老兵隐隐约约的透露,好像是因为离婚的事!须知我们的人民军队最容不得陈世美式的人,也因此我们下连队两个月后雷指导员即象征性的调任支队担任后勤处的股长,然后没过多久就转业到地方去了!

回过头来说我们在指导员的招呼下,坐上了接兵的车子,中队并没有配备机动车,武警部队是受双重领导的,部队和地方都是武警部队的上级,因此地方上负有直接领导我们责任的县公安分局委派了两台车接我们下连队,一辆吉普车,一辆仪征车,我坐的是仪征车!第二节我交代过我是晕车的,而96年从凯里到三穗高速还没通,即便是公路也是弯弯曲曲的省级公路,无数个上下坡,无数道弯,车子开出不到二十公里我就吐得一塌糊涂了,我的晕车给接兵的驾驶员留下深刻的印象,两年后因为配合公安下寨子执行任务我作为武警方面的新闻采写人员再次坐他的车子,他一下子就认出我来,笑着问我,还晕车吗?经过两年的部队锻炼,长途押解犯人,代表中队去苗寨参加警民共建我,早就不晕车了,可我故意做出难过的模样说还晕的,他果然露出为难的神色来,看来我刚下连队那次晕车呕吐着实害他洗车擦车累出了很深的印象。

为什么说嘉良是黔东南州最偏远的一个县呢?因为我们足足坐了五个小时的车才到中队。老兵们早已等候在门口,敲锣打鼓的欢迎新同志。奇怪的事,一路上我吐的七荤八素,到了目的地却迅速恢复了正常,下了车,向老兵们问好,在新同志看来,要称呼所有老兵为班长,这样才是表达了对前辈的尊重。部队讲究效率,下车后十分钟内当即分了班。我被分在二班,和我一起分在二班的有一个河南兵一个贵阳兵,河南兵姓王,后来因为军事训练成绩优秀被送教导队骨干集训当了班长,后来又考取了贵阳武警指挥学校提了干,现在我已经忘了贵阳兵姓什么叫什么,只记得他矮矮胖胖、白白净净,因为曾经读过卫生学校,支队医院为各中队培养卫生员的时候去了支队医院参加卫生员培训,后来因为医务技术优秀就留在支队医院担任医务兵再也没有回到中队。二班班长是个二年兵,副班长却是个三年兵,这是整个中队唯一这么搭档的一对骨干。

我在中队的成长也不同于他人,这跟我不能脚踏实地地性格有着莫大的关系,我放在下一章里跟大家说吧!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一)嘉良这地方和我们中队的营区

嘉良县是个苗侗族自治县,全县二十多万人口,苗族和侗族占比大约百分之七十五,她位于贵州省黔东南州东部,和湖南益阳的新晃县接壤。这个县是贵州的东大门,交通位置十分重要,我们刚分配到这个县武警中队这一年就看到了他们的县域规划是要把嘉良打造程贵州东部的商品集散地。虽然那时候还没有通高速,也没有铁路,但是嘉良在黔东南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县城所在地叫八弓镇,人口不多,毕竟这个县全县的非农人口才两万多一点,县城由东西南北四条街组成一个口字形,这是县城的内环,外环就是几条经过县城的省道和国道交叉连接起来形成的一个圈。县政府在内环南侧街道边上,再往南走是一座很突兀的草山,山上有一个寺庙,庙中香火很盛,可见,这个苗族为主的小县很崇尚佛教,靠近西南侧是一条大河,当兵三年,我只去过一次,因为河水又深又急,中队的干部从来不允许我们去游泳。

县城西南靠近农田的地方就是公安局及其辖下的看守所和戒毒所,我们中队就在公安局的局大楼和看守所之间的外侧。那时的公安局大楼是一栋建造于七十年代砖木结构的老房子,依旧保留着苏联式的屋顶和楼梯,外墙一色的清水砖,没有任何装饰,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文革时期的标语和政治口号!

从县城内环西街广场边的小通道往上走,有一个Y字型的道路分叉,左叉直走是公安局大楼,右侧直走到头就是我们武警中队。七十年代建的营区大门,两个门柱有的地方水泥已经被岁月剥落,露出满是沧桑的砖块来,顶部露出来的砖块已经松动,大有随时会掉下来打中谁的脑袋的样子,大门右侧门柱边营区大门哨——一个两平米左右的岗亭。面对大门,左侧有一条狭窄的弄堂通往公安局大楼,右侧是我们中队的菜地、猪圈以及我们和公安局共同使用的厕所。走进大门,左手边就是三个班的宿舍,一栋水泥砖平房,靠近大门的这一间是一班,往里是俱乐部,再往里走是学习室然后是二班的宿舍,紧靠二班的是三班。整栋房子俱乐部学习室二班这三间直角内凹,一班三班突出,形成一个凹字型。继续往里面走,三班的窗户外就是一个露天水池,全中队的官兵都在这里洗漱和洗衣服,当然司务长和他领导的炊事员、饲养员除外,三个班营房凹字型内凹的部分正对的是中队的篮球场。如果我们背对着三个班的营房,正面对着篮球场,篮球场的外侧从左到右是跳木马和散打训练的沙坑,然后是我的噩梦所在单双杠,最右侧一排营房,依次是中队的接待室、队长指导员的宿舍、全体官兵的行李物资存放室还有一间台球室。同样背对战士宿舍的营房,右手边是小会议室、图书室和文书室,还有一间警用器材室,枪支弹药警棍盾牌,不一而足。

站在营区内背对大门,沿着大路往前走,直走的尽头就是中队的厨房和饭堂以及司务长室和炊事员、饲养员两个人的蜗居。不了解武警部队的朋友可能会问,你们部队否则烧饭的不是炊事班吗,怎么只有一个炊事员。武警部队县中队是不满编的连级单位,一个炊事员就够了,中队看守固定目标任务重,要尽可能地让更多的士兵投入到繁重的站岗放哨工作中。

营区主干道直走尽头是后勤,左斜走则是通往我们看守的目标所在——三穗嘉良县公安局的看守所。这个看守所四面的监墙是砖石结构,大概七米来高,顶部是电网,我们的岗楼是一栋三层小楼,钢混结构,只是长久失修,砌砖的部分有好几处破损。一楼是公安局的预审室,二楼空着,不空着也没法用,四面透风,三楼其实只是半层,从二楼的顶层楼面破开一个洞,装上一个木制楼梯,作为哨兵从二楼上到三楼的通道,哨兵接班后上到三楼,然后用一块木板盖住楼面的洞口,一来,我们营区并非全封闭,四通八达,人流极为复杂,楼面洞口盖上厚重的木板对哨兵来说算是一个安全的保证,再者到了冬天,也能挡些寒风。不过,任何事物有利就有敝,厚木板挡住楼面洞口,查哨的干部想要少来就必须喊叫哨兵的名字,这么以来,只有稍微警醒一点的哨兵如果在站岗时睡觉也就不容易被干部发现了。监墙之外我们岗楼的外墙下还有我们中队的一块菜地,常年按着不同季节种着绿叶菜,修正得横平竖直,周边的百姓都说,他们的菜地跟他们的被子一样,是用手捏出来的边线。

这就是我当兵的嘉良县,这就是我生活了三年的营区。如今回忆起来,感觉那才是单身汉的快乐日子,尽管艰苦,但相对单纯,单纯的生活,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悲伤才是一逗就会笑出来的悲伤。我的中队,我的老营房,我站岗训练时使用过的枪支,还有西围墙下我死也吊不上去的单双杠,我想你们,可惜你们都已经不存在了,九九年全支队改造营房,在队长指导员宿舍和后面菜地一线,造起了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新营房,这栋新营房我毫无印象,因为我搬进去住了两个晚上就退伍了,从此再也没能回去。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二)看清形势准确出击

这个世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矛盾,不管你是政府机关还是学校,不管你是公营企业还是私营企业,哪怕是我们的人民军队也不外乎于此,毕竟争取利益和维护自己的利益是人的天性。具体的表现形式就是争。不过争这一个字可是有大学问的,没有内涵的人整天吵吵闹闹,乍一看似乎很有气势,其实早已被人看扁,早已输得干干净净了。高明的人则是温文尔雅,分明是自己的斗争对象,也依旧是问寒问暖,最起码总能从一个让字着手,获得人望,如此一来和风细雨地就先赢了一半,到了关键时刻稍微加一把火,就能立刻将想要的东西拿到手。然而如果斗争双方都是这样的高手,那么拉锯的时间就十分漫长了,作为没有相关的第三方在站队上十分困难不说,连最终的裁判者也会很费一番思量,这种斗争的裁判是很不容易当的,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自己下了水,成了整场斗争中真正的失败者。

下连队后,从现在要开始说下中队了,毕竟武警部队和解放军是不一样的,解放军的连级单位叫连,武警部队的连级单位叫中队。下中队后,陆陆续续听老兵们介绍说,嘉良中队已经连续七八年没有达标,更不要说评先进了。正如只有先进单位才能选派优秀班长去支队教导队带新兵一样,支队诸如入党、提干、立功等事关每一个战士荣誉和前途的好事都是向先进单位倾斜的,落后的不达标单位在战士入党问题上名额少一半还多,提干和立功也会因为上级赋予执行任务的机会少而少于先进单位。且不说提干和立功了,单就入党来说,各县中队兵员数是一样的,如果支队党委给予的入党名额少一半,那么本来就需要强烈竞争,如此一来竞争就更加残酷了。什么叫落后单位?军事训练落后、政治教育落后、后勤保障落后。这三个方面,后勤保障是保持部队稳定的基础,每个战士知道自己每天的伙食标准,当天购买的菜,大家根据市场价一算就知道有没有把伙食标准落到实处,如果没有,部分在政治上没有追求的兵就会跳出来指责中队干部。政治教育则是确保全员思想稳定安心服役的基础,一个政治指导员如果不懂得讲形势不懂得结合形势讲党课,不能深入了解战士的思想动态,那么这个中队的政治教育几乎就是零,因为这样的政治指导员就算讲一堂课也是为了实现工作任务表上数字的完成。有了后勤保障和政治教育,组织军事训练才有足够的空间,吃饱穿暖、思想积极向上的一支部队,军事训练一定是嗷嗷叫的,一定是能圆满完成训练大纲上的任务的,假如相反呢?我们下中队之前的嘉良中队就是三个方面都极其落后的单位,因为各方面资源的欠缺,为了争夺荣誉,兵与兵之间极不团结,官与兵之间互不信任,部分战士为了泄私愤,不切实际地凭臆测捏造出许多干部的过错写告状信到支队甚至总队。为了保障战士的利益,总队支队等上级机关一旦接到告状信就会派调查组驻队调查。干工作最怕的就是上级随时的指指点点、打打骂骂,时间长了,干部们只要听说调到嘉良中队就会一个头、两个大,接待一两次调查组后的任何一个干部都无法全身心的把经历放在中队建设上,而是一心谋求调离这个是非之地。这就是嘉良中队的恶性循环,这就是我分下中队面临的现实。面对一群没有是非的战士,有心扭转中队败局的中队长许国同志急切地需要几个有理想、明白是非的战士,哪怕有一个也好,通过这样的战士及时把握整个中队每一个战士的思想动态,为中队党支部的对症下药提供最充分的病症描述。这样的人很难找,因为在这个中队,你跟干部说实话,那你就是战士们的对立面,你就没有立足之地。从深受污染的老兵里找这样的兵当然很难,但是从新兵里来找,是不是就更容易一些呢?

介绍以下和我一起下连队的新兵们吧,两个贵州安龙的兵,一个姓王,一个姓贺,一个近乎妖娆,一个憨厚朴实,各位读者是不是觉得我写重复了,把新兵连的两个安龙兵搬来这一章硬充角色。没有,妖娆的叫王清,为人好动小脑筋,憨厚朴实的叫贺礼,小学都没读完,刚下连队的时候连一封完整的家信都写不出来。两个四川兵,大家还记得新兵连分班的时候大队长念出的第一个新同志名字吗?没错,蔡维民,还有一个叫刘强,这两个兵日后成为整个中队最令我的指导员宋帅同志最苦恼的两个兵。一个河南兵,我介绍过的,后来提干去贵阳指挥学校上学,一个贵阳兵,我也介绍过的,两个月后到支队医院参加卫生员集训后留在支队医院再也没有回中队。一个广西兵,姓罗,和刘强同期参加骨干集训,刘强后来因犯错误被撤职送支队关禁闭,这个广西兵当上班长后一直到正常退伍。八个新兵,分布在三个班,除了我,其它七个兵都有已经成为老兵的老乡,短短一个月后,都或多或少的卷入到老兵们的利益之争中。只有我,整个中队只有我一个江西兵,而且我也算有自己的想法,当文书,而且深知文书是中队干部们的身边人和贴心人,在平时我尽可能的多和干部们接触,当他们询问我班上的情况时,我从不作任何隐瞒,但也决不夸大,是啥说啥,没有自己的爱憎喜恶,从某种意义上说,到第二个月,我就成了下决心要扭转中队委顿和乱象的徐国雄同志最信赖的身边人。人啊,想要有所成就得有所为,年龄是个好东西,因为我比其他新兵要长两岁,因此在下到中队后我知道揣摩干部们的心思,懂得顺着干部们的理想说话做事,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实现个人的小九九。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三)老兵连军

连军是个东北兵,我下中队的时候,他刚成为二年兵,但是在我们新同志眼里,也是个班长了,自然会非常恭敬地称呼他连班长,不过他倒是谦虚,绝不跟其他没当骨干的二年兵和三年兵那样坦然接受班长的称谓,每当有新同志叫他班长,他总会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是班长,叫我连军就好了!”新同志刚下连队,当然不敢真就不叫班长,不过,他倒不是谦虚,而是真心不愿受这样的敬称,新同志叫得多了,他每每会生气,会不搭理我们,转身就走,因此,他是第一个被我们直接称呼名字的老兵。

他是吉林省吉林市人,典型的北方汉子,高大健壮,也因为身材过高稍微显得有些驼背。嘉良中队二年兵中有三个吉林籍贯的并,另外两个我会在今后的章节中逐一聊到。连军他们这批二年兵在这个中队是个非常奇特的存在,他们普遍比较强势,军事素质也相对更强,而且当年提骨干当班长副班长的也非常突出,能力也强。第二是,他们比中队长徐国雄同志早到中队,当徐队长带着满腔改天换地的理想来到中队,以青年人的意气开展各种改造的举措时,已经逐步习惯散漫、自由习气的这批兵(当时他们还是一年度兵)反抗得最厉害,由于相对更抱团,倒把比他们还早一年的老兵给比了下去,渐渐地在中队的士兵当中占据了主导地位。人和人由于学识、经历、性格等因素的不同,在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上是不同的,相比于其它二年兵在和队长的对抗举动上,连军更直接更赤裸裸更口不择言,因此也逐渐被中队干部们列为刺头兵的名单上。其实他的军事素质不错,只是过早的放弃了自己,因此没有能从良好进步到优秀的行列。他也是整个中队唯一一个敢公然在出早操的时候不起床,当队长走到床边命令他起床的时候,他敢紧紧被子继续睡,如果队长为了给自己台阶说,你是生病了吗?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一定会就坡打滚赶紧说是。然后连军典型的北方耿直汉子,我就是看不惯你,我没生病。他倒不是哪个干部值周带出操都会故意赖床,比如雷指导员值周,他一定很早起床,因为二年兵们都认为,雷指导员义气够朋友,其实如今想来,雷指导员只是不再有提拔的想头,在各方面都看淡了,关于队长的各种整顿措施,他只是淡淡地表示支持,并没有队长的雷厉风行,有时还有意无意地唱点反调。兵们年轻,哪里懂的什么人生际遇此时彼时的区别呢,于是就认为雷指导员和战士们一条心,队长则不是。从队长实施新政开始,连军就是这么明着和队长顶着干,慢慢地,由于在训练上越来越懈怠,再加上懒觉睡多了,饮食没了规律,脸上没有了青年人该有的红润,有时微黄,有时是没有血色的白。

从解放区时代开始,我党的宣传机器就非常着墨于对人民军队的赞扬,再加上历来在对百姓的宣传中及对军队的教育中,拥军爱民的教育是非常到位了,每年都会有这样的模范人物出现。长期地管理和教育,我们的人民军队一则在保卫领土扞卫国家主权上成绩显着,一则每次抢险救灾,军人们舍生忘死的爱民精神也确实令百姓爱戴,这么一来,中国历史上各朝各代包括国民党的军队长期积累下的恶名就被我军扭转了,作为普通百姓,对于当兵的人是非常尊敬的。地方上对军人很看重,对退伍军人也非常敬重,因此一直到今天,村委会的干部大多是退伍军人在担任,就因为部队给予的效率、实干、正直让老百姓信赖。九十年代初,宋祖英在央视春晚上一首《兵哥哥》让全国的军人获得了一个新的成为——兵哥哥,都说美女爱英雄,地方女青年们对于兵哥哥自然是钦佩加爱慕。军营的兵们正直血气方刚的年龄,对皇冠国际最新网址|官网也是充满向往,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然而,军队是国家机器,承担着保卫国家维护稳定打击犯罪的重要职责,义务兵不得结婚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义务兵在服役期内不得在驻地谈恋爱。这一条当然是铁的纪律,谁也不能触碰。如果说连军只是和队长顶牛,在站岗执勤方面不影响部队作战任务的完成,队长对他也没有太多办法,然而,他触碰了不得在驻地恋爱这条红线,这是队长击碎二年兵抱团的一个重要契机。

其实,兵们经常要外出执行临时任务,总要或多或少的和地方女青年接触,彼此因为工作的配合留下好感而长期交往,隐隐约约地似是恋爱又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事,在中队极平常,干部们不在场的时候,兵们也经常相互以此开些玩笑,这似乎也缓解了部分军营生活的枯燥。毕竟没有捅破窗户纸,至多只能算是朋友,纪律条令上并没有规定不得和驻地女青年交朋友这一条。连军呢,这个北方汉子,他要让自己的一切行为除了站岗执勤不跟队长顶牛外,其他行为都必须是队长严令禁止的,却忘了这是纪律条令上的铁令。他并不专注于一个女孩子,和这个谈谈,同那个谈谈,一时之间,私下里老兵们都笑称他为情圣,他也以此为荣。由于恋爱,他更加无心于训练了,有时由于夜不归营耽误了站岗执勤。尽管大家在恋爱问题上会帮连军掩盖事实,但是人毕竟都是有底限的,连军在外面快活耽误了接岗,他的上班岗战友可以出于义气忍耐几次,时间久了毕竟有意见,如果直接到干部那里汇报恐怕会得罪所有战友,索性到了下岗时间尽管没人接岗也就擅自下了岗,队长好几次查哨,哨位上空无一人,一问当班哨兵是连军,慢慢地就掌握了连军不假外出和夜不归营的事实了。

中队风气不好,兵们在二年兵的主导下,和中队干部对抗,雷指导员在六月中旬调走后,队长原本以为形势会好转,可是兵们认为雷的调走是队长使的坏,因此更记恨队长更不配合工作了。

新来的指导员姓余,本州雷山县人,调任我们中队之前在云南武警总队的机要部门任职参谋,为人爽直,有理想,很希望调回家乡能干出一番实业。他到中队后,从三年兵、二年兵、和一年兵中各挑了一个战士谈话,作为工作的第一步,初步了解部队。没想到三年兵二年兵们礼貌周到却也只是打哈哈,什么实话也不说。所幸,我这里要用所幸一词,一年兵是我。我求进步的心正切,自然愿意说点东西,于是把自己下中队以来所见所闻如实说了一通。余指导员非常高兴,站起来握了我的手说,放心,一起努力,我们争取明年就达标后年先进。队长其实一直在隔壁房间,我说的他都能听到,这时候他也进来说,指导员,这就是为什么我建议叫小程作为一年兵代表来谈话的原因。

两个都有理想要做事的主官相配合,各方面当然能更有力的开展,再者我的汇报基本把整个中队所有士兵的情况如实说清楚,队长、指导员在实施办法时就能够更加有针对姓了。

七月份到来了,队长没有找文书写请示,而是让我起草了中队开展纪律整顿的请示,很快支队下文指示马上开始。纪律整顿过去年年都搞,但是兵们不能真正地自查自纠和指实其他战士的错误,因此往往不了了之。所谓整顿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抓典型,而且证据确凿,就一定能从纪律上压制住整个部队对纪律的不屑,然后思想工作跟上,很快就能基本扭转。但是过去没有一个兵能和干部一条心啊,没有突破口就掌握不到确实的证据。现在有了,我就是这个突破口,而且记性极好的我能够回忆起下中队以来所知道的连军的每一个所谓女朋友。不得不说,年龄确实是一个好东西,我能够从队长指导员的计划里琢磨到他们的思路,抓典型,镇服全部。我愿意用我一支笔为组织提供最详细的东西。

纪律整顿的第一步骤是重学纪律条令,第二步自查自纠互查互揪,第三步严肃处理违纪人员,第四步开军人大会宣布新的工作规划并落实到每一个人。纪律条令很快学完了,大家也都能背出部分章节。接下来的自查自纠和互查互揪,我有自己的想法,关于自查,我必须有诚恳地说出自己的不足,我的不足其实就是军事训练上不去,没有其他问题,那么互查了,一个晚上,全中队都在看新闻联播的时候,我借口上厕所,向指导员递了一个眼色,指导员当然能明白我的意思,立即出来,我在干部宿舍门口跟他建议采用匿名的方式进行。然后我告诉他我会白纸黑字详细地写出材料作为中队下一步工作的依据。

第二天进入到纪律整顿的第二步,整个上午都是集中起来写材料。跟考试一样,会做的和不会做的交卷都很快,只有似乎会有没把握的会比较慢。我是第二个完成的,洋洋洒洒三千多字,连军从何时和地方女青年恋爱何时开始经常夜不归营我都写得明明白白,而且最后我署上自己的名字,并说如果所写不实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其他战友不知道,既然是支队下令的整顿,大家所写的一应材料都是要上交了,支队领导都会过目,这种重要时刻,正确的政治态度对实现理想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全中队都是匿名,唯独我是署名敢于承担责任,这让队长觉得非常舒服,但是他保护了我并没有指出是我的材料。处理违纪人员在第四天开始了,支队传真,关于严肃处理严重违纪人员连军同志的决定,两个处分,一是记大过,二是关禁闭。

中队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尽管兵们私下里议论到底是谁举报了连军,但是指导员找我谈话是晚上,这是队长的建议,二来中队干部决定重用我给予我更大的发展空间,因此维护我的形象自然保守我的秘密。维护大局的原则很重要。连军送到支队禁闭去了,中队的整顿还在进行,而且收获了更多的积极成果,最重要的就是由内而外的紧张起来,没有谁敢在干部背后说消极话,训练规范了,政治学习也提上了日程并且实实在在的开展起来。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部队管理混乱的时候,干部希望能够理顺官兵关系,管理上规范起来,一旦规范起来了,任是谁都希望能够更上一层楼,训练抓上去,各项工作都能抓上去。

应该说,二年兵群体确实很强,如果不是他们在下中队的时候被污染,这八个二年兵能出不少人才。现在中队工作上轨道了,他们的中流砥柱作用逐步显现出来。

部队的本职是什么,战争时期完成作战任务,和平时期完成训练任务,按照我军各种文章里经常的提法,叫做出则能战,战则能胜,那么胜利的基础是什么,当然整个部队过硬的军事技能呢!连军去支队蹲禁闭了,其余七个二年兵逐渐安静下来,他们的军旅生活开始回归到正常的轨道,本来就强的他们,一旦认真起来,逐渐成为中队干部各项工作最依靠的对象。训练需要他们冲在前面做示范,劳动需要他们挑重担,协助公安下乡执行任务人们也是最重要的力量。

一年兵,作为新同志,除了分担起中队的站岗执勤任务以外,训练方面还是被训练被教育的群体。当然,在新兵连打下扎实基础的兵这时候也逐步发出自己的光芒来,中队要从新兵里挑出拔尖的去参加97年度的骨干集训,在这方面有想法的新同志当然跃跃欲试。我在这方面没有想法,训练成绩很落后,队长对我的态度有了改变。

作为班长们来说,班上的训练抓得好,入党提干的几率就大,再者谁不希望成为最受看重的人,因此班上新同志训练成绩好的自然备受班长的欣赏,不好的自然要受冷落。

下中队后我分配在二班,二班班长是二年兵,姓胡,云南会泽人,身材不高,却极精干,是身上每个细胞都能代替大脑思考的那种聪明人,聪明人自尊都比较强,因此,一方面他能表现出有文化的兵的那种斯文和内涵,另一方面在郁闷的时候会有知识分子的刁钻。副班长是云南昆明市郊区的,是个三年兵,军事素质极好,不过文化程度很低,小学都没有毕业,因此性情粗糙,也因此稍有情绪就会表现出来。班上还有个老兵是湖南邵阳人,姓朱,初中没毕业,不是家庭条件差读不起书,而是家庭条件太好父母太溺爱,他父母看着辍学后的他实在太不像话,在他还做出触犯法律的事之前把他送到部队上,希望部队能够教育好他,将来能继承家业。不过他运气不佳,新兵连结束下的是这个中队,年纪最小的他自然受污染最严重,虽然没有严重的违纪,但小错不断,而且据他自己讲,他就是混三年,什么立功受奖他都不在乎。

整顿过后形势变了,胡班长对个人前途也看到了希望,于是努力抓班上的工作,连副班长有时候都发他的私意,说他发了神经。一个班的好差,首先当然是训练,那个贵阳兵去支队后,班上就我和那个河南兵王两个新同志,一对比就出来,训练成绩越好越是希望更好,晚上临睡前,他总有给自己加个操,在床上俯卧撑仰卧起坐,每每要做到班长让停止赶紧睡觉为止。我呢,训练成绩本来就差,当然也不愿意加操,因为我的目标是当文书啊,所以有空就写写画画,尽管发表了些新闻报道,但班长认为我在训练上拖了后腿,依旧是看不上。大家知道士兵突击里的伍六一吗,对,班长对我的态度慢慢就跟伍六一对许三多的太多那样,横竖看不上眼。

如果说那时的我能有足够的自尊,最起码能在训练上努力起来,最起码及格,及格了也就能获得班长的尊重了,然而我萎靡得像一滩泥,所有训练只有队列和五公里是达标的,其它及格线都达不到。于是,我的际遇开始艰难起来。

人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看不上另一个人,那么就看不上这个人的全部,哪怕是最细小的部分。副班长就曾经轻蔑地跟我说,你抽烟的样子最难看,还是不要抽了吧。我自己想来认为自己抽烟的动作最斯文的,这是对我的侮辱,但处于劣势的我只能忍气吞声,除此别无办法。所幸在写作上我一直坚持,读后感,观后感,皇冠国际最新网址诗歌,一篇篇在支队的内部通讯以及总队的内部通讯上发表,可以说,笔墨方面我是声名在外,连总队内部通讯的主编,一个中校警官都亲自写了信来给我,勉励我多写。这样的事情我自然会嚷嚷得让全中队都知道的,为此,我获得了入伍以来的第一个嘉奖。至于胡班长是在什么时候改变了对我的态度呢?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中队全体在搞单双杠训练,我们班先是搞双杠,第二节课时搞单杠。单杠五联系杠上小回环向来是胡班长最引以为光荣的事情,因为他在杠上飞得最高。没想到,这次失手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双手先着地,两只胳膊的肘关节都错了位。当然先是去医院,复位后还有一个恢复期,胡班长不愿意住院,两只胳膊打了石膏回到班上。两只手都不能动,生活当然就无法自理,班上这时候只剩下我一个新兵了,从第一天我帮他打饭喂饭帮他擦澡洗头,甚至服侍他上厕所,这一坚持就是一个半月,胡班长好几次一面道谢一面跟我说,他叫我建科,他从来没有这么亲热的称呼我,他说,班长之前那样对你是希望你能努力把训练成绩提上去,我受伤了你这么坚持照顾我,我很感动,因为我知道你并不记恨我。其实我怎么会不记恨了,我尤其生另外两个老兵的气,班长没受伤的时候,称兄道弟,班长受伤了,他们只是礼貌性的慰问了几次,从此照顾班长的重担完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但心里再有气也不能说,因为既然都付出了,就应该让付出换回我想要的东西。我想要什么,97年度的优秀士兵!

按照我的训练成绩,根本没有资格获得这个荣誉!优秀士兵的标准是什么,政治合格,我自认为我合格,军事过硬,我拿什么过硬,这是评功授奖的硬指标,但是如果第一年我没有这样的荣誉傍身,第二年去支队参加文书集训就是个问号?班长受伤就是我获取全中队官兵选票的一个重要机会,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丧失这个机会,从此我只能在部队怂三年一无所成了。

我坚持照顾班长终于换来了干部战士的一致赞赏,队长指导员多次在晚点名的时候表扬我,老兵们也说我够兄弟,特别是二年兵们更是跟我表达了我是兄弟的意思。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年我在训练上毫无进展,按说会被纳入到后进兵的行列,因为我在配合整顿上的表现获得干部们的信任,因为我的文章多次发表获得大部分战友的欣赏,因为我坚持照顾班长的手伤到他痊愈获得了所有官兵的认同,97年度的优秀士兵评选我全票通过。97年优秀士兵我全票通过,这本是个很好的开始,可是谁能想到98年我申请入党,中队干部担心如果战士投票我可能无法入选而对我实行特殊政策——秘密入党,我的入党胡班长他们这年兵直到退伍都不知道!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五)四个三年兵

部队里面有一句话,叫做一年干、两年看、三年打起背包就滚蛋。也就是说当兵第一年由于胸中有理想希望能干出点成绩,因此在各方面工作上都比较积极肯干。进入第二年呢,第一年的成长基本上已经给接下来的第二年第三年定了位,训练成绩一年的积累优秀了自然优秀,上不去的基本就那样,其他方面也因为第一年的积累基本定型,因此,新同志在干,二年兵站在边上看看就好了。至于三年兵呢,进入到新时期以后,没有直接从战士提起来当干部的做法了,战士提干,即便是立了二等功以上的军功也必须经过军事院校的学习才行,因此到了第三年,假如还没有提干,在部队基本上没有更大的前途了,既然没有奔头自然就等着打好背包退伍,美其名曰滚蛋!

以上说的其实是大部分人是如此,有追求的人始终都有目标,始终都有干劲,没有追求的人哪怕是一年兵从新兵连开始就散漫的也有。我们先来说说二年兵依旧苦干的人吧!

在聊连军那一节中我说过我们中队有三个吉林二年兵,连军一个,还有两个一个叫马大柱,一个叫罗峰。罗峰高大,平时颇注意形象,个性强,但谨慎,不犯大错,同时军事素质过硬,说心里话队长很欣赏他。马大柱是三个吉林兵中唯一读过高中的,当兵之前又上过一年班,有过混单位的阅历,自然为人处世更平和,在中队算是人缘最好的兵。然而,命运不济,刚下中队那一年,同年兵中有三个都比他强,而这一年中队参加骨干集训的名额只有三个,他自然没有机会去支队集训,应该说内心平和又有目标的人,其坚持的决心和实现理想的韧性也最好,三个同年兵去集训了,他没有失落,而是根据中队的安排去了后勤当起了饲养员。中队猪圈有三个栏,一头用来下崽的母猪占一个栏,两外另个栏养四到五头肉猪。马大柱喂猪喂得很经心,冬天母猪下崽子,他一个人在猪圈一待就是一整晚,虽然说中队是落后单位,没有立功名额,但是他在第一年的时候,队长想方设法央求支队,为他争取了一个三等功。如果说,他仅仅是喂猪很踏实还不算什么,最弥足珍贵的是工作之余不忘训练,第二年得以和四个新同志一起到支队集训,在他第三年兵的时候当上副班长代理班长。

回到主题吧,四个三年兵,一个是贵州人,姓杨,是一班班长,个字不高,身材匀称,但喜欢端着说话做事,走路喜欢微挺肚子迈着八字步。从某种意义上说,三年兵们是中队管理不善时期最大的受害者。杨班长的做派队长十分看不上,队长认为二十二三岁正是青春活泼有追求的时候,杨班长却弄得跟个老干部一样。队长看不上杨班长,杨班长也不服队长,但苦于三年兵人少,他无法和队长硬扛,因此每每在争执几下后就先闭嘴。不管怎么样,他是三年的班长,队部下达的命令还需要他带着兵去执行,干部们也不会太过为难杨班长,他呢,城镇户口,退伍后是可以分配工作的,也不希望临了第三年还弄个处分。一个姓韦,典型的广西人,据说是开国功臣韦国清家乡的兵,他是三班的班长,军事素质一般,但为人仗义,又比较照顾新同志,每每主动带新同志加操,不管你是哪个班的新兵,他一视同仁,在战士当中威望很高,二年兵都很佩服他,我们就更是只有仰望的份了。还有一个三年兵姓何,是三班的战士,在中队是仅次于连军的刺头,不过他只是不服干部管理,班长的命令还是执行的。三个三年兵性格各异,杨班长在二年兵中有“老阴”的外号,说他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个光荣的称呼我在第三年的时候继承了下来。韦班长咋咋呼呼,但一是一二是二,有啥说啥,该干啥干啥,到了第三年,工作上依然带头干。何老兵反正是混,他在三班,班长是老乡,他不能太让老乡难做,因此工作上过得去。还有一位就是我们班的副班长,三年的骨干屈居副班长,发自内心来说,他是不服的,但是班长也是云南人,作为老乡,他自然不能拆台,因此,工作上必须落实班长的安排,生活中也要同声同气,用他自己的话说,谁让咱俩都是云南人呢!

97年度纪律整顿之前,大家都一样,反正没有指望中队年度评比达标,自然也不需要怎样的努力,大家混日子罢了,尽管队长一心改变中队面貌。中队工作步入正轨开始向达标冲刺以后,在中队混日子的就慢慢混不下去了,哪怕三年兵也必须干起来。杨班长当然不适应,慢慢地和队长指导员有了小的龃龉,何老兵则彻底放弃了自己,哪怕是韦班长出马劝诫也只是表面上给面子罢了。进入九月份,离老兵退伍也就两个月了,总队支队下文要求做好即将退伍的老兵的思想工作,干部们更加关注三年兵们的思想动向,二年兵的班长副班长们担子相应更重了起来。韦班长一如既往的工作,他在家就是农民,队里为他减轻担子,他又自己挑起来,他的副班长也乐得清闲。杨班长的方步迈得更方了,不过队长已经不再批评他,只是让一班副班长挑起整个担子。说实话,越是实干越有所得,越是踏实心越踏实,很快到了97年11月24日,宣布老兵退伍命令的支队司令部郑参谋来了。郑参谋带来的不仅有老兵退伍命令,还有韦班长三等军功的表彰文件。一个兵,临退伍了还得到表彰,被授予军功章,这不是军人的最大荣耀吗?硬汉韦班长,一米七多的壮汉嗷嗷的当着全中队官兵的面抹着眼泪哭开了。

我们知道杨班长心里不是滋味,他一直希望能有一个荣誉傍身,回去分配工作时也是一个加分项,然而,想了却没有干,就像士兵突击中团长和许三多说的,想要得到首先得做到。从三年兵退伍这件事,中队大部分战士都领悟到了一个真理,只要能踏踏实实地工作,真真正正的干好工作,哪怕是第三年了又怎么样呢,组织照样会给予肯定。

老兵们退伍了,第二年春节过后,都有给中队里相与得好的战友来信,一班长分配到一个偏远的电站,二班副班长回家务农,办起了养鸡场。三班长本来也是回原籍务农,没想到被选为村委会的副主任,负责村办企业。何老兵呢,据三班长的来信说,跟着哥哥做狗肉生意。

三年兵退伍了,中队少了四个人,生活照样进行,接着二年兵开始轮流探亲了,每次有老兵回去探亲,我们都帮着提行李送到车站,每次有老兵探亲归来,哨兵远远看到了就会招呼大家迎接,这个中队就这样首先从纪律上开始正规化,然后是各项工作,及至现在,在中队干部的引导下,大家更看重彼此这份战友的情谊,就这样一天天好起来!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六)娘娘(读第一声)、刘光夫妇

在普通话里,管老年妇女叫大娘,在贵州嘉良的当地方言中,就叫娘娘,发音上是第一声。

每个县都有公安局,每个县都会有关押犯罪嫌疑人的看守所,有看守所就必须有武警中队负责外围警戒,因此每个县都有县武警中队。县武警中队是部队,按照部队的三大条令管理,所有成员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籍,属于我国武装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说,武警部队是部队,但他又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部队,他深深扎根于百姓之中,无论是训练还是站岗执勤甚至执行任务都和广大人民群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说我军和人民的关系是军民鱼水情,那武警部队和人民群众的关系更甚于此。

各县中队为了执行看守所警戒任务,营区一般都紧靠看守所,而看守所周边或是城市郊区或是村庄,部队在日常养殖种植工作的开展中就经常跟这些邻居发生交集,慢慢地大家来往起来,中队做了什么好吃的,总会记起来给这些经常来往的邻居送些去,他们家里杀猪宰牛也一定要请中队的战士去帮忙抓猪帮忙固定牛脑袋,当然猪牛杀好了,总免不了要留在老乡家里喝两盅,酒桌上最容易认长辈,娘娘大伯叫下了,就一代代的传承下来,凡是新兵下中队,中队组织种菜去老乡家里借工具时,老兵们总要教新兵称呼这些老乡为娘娘大伯。

看守所外侧监墙下就有一户人家,和中队走动的历史很悠久,据说这家男主人的哥哥就牺牲在对越反击自卫的战场上,因此,他们一家看到当兵的也倍感亲切,我们听说他们家是烈属自然也更礼敬有加。大伯是个朴实汉子,话不多,开口三分笑,时常送些自家种的甘蔗玉米到中队给战士们吃。娘娘很热闹,喜欢说话,声音也大,家里有事愿意到中队请干部战士帮忙,比如插秧、割稻子,比如买了柴火也喜欢请战士们帮忙搬运帮忙锯。人与人之间,其实就是有来来往走动多了才亲近,战士们闲暇偶尔去娘娘家坐坐,干部们也不会说什么,碰到娘娘家农忙,干部会组织大家去帮忙。这么一来,我们中队在当地就好像有亲戚一样,这个关系是一代代兵们传承下来的,没想到却因为一个兵的不谨慎破坏了,这是后话,我们到时再说。

任何一个良好关系的建立都有一个开创者,来说说刘光夫妇吧!在刚下中队那一节里我们介绍过嘉良县的地理环境和县城的大致布局,其中我说过,内环西街广场边的小通道通往嘉良县公安局和武警中队,对,这条通道和西街的连接处,广场的围墙下有一间小百货商店,店主人就是刘光夫妇。说到刘光夫妇我们就不能不提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们二班的朱老兵。朱老兵家道殷实,他新兵连结束下中队后,经常接口生病请假上街,然后就在外面下馆子,钱花完了就找家里要,接口是想当班长,要给干部们送礼,当爹妈的看到儿子如此进步,当然是大把汇钱,不过朱老兵都花在个人的吃喝上了。朱老兵不光要下馆子,他还喜欢吃零嘴,当然就经常光顾刘光夫妇这个离中队只有三分钟路程的小卖部了,有时朱老兵没钱,也愿意赊欠给他,到了年底,朱老兵欠下了不小一笔钱。他打电话催家里寄钱,说是要提干了,爹妈高兴坏了,决定亲自把钱送过来,一定要请中队领导好好吃一顿。两夫妻兴冲冲而来,也没有告诉儿子,恰巧朱老兵去监墙哨站岗了,队长指导员接待了这两夫妻,老两口一进队部就说,我们家从没出过军官,我们家伢子能有这个出息,全靠队长指导员照顾,这点小意思请收下。队长指导员都懵了,简直以为接待错了人。朱老兵提干,我们怎么不知道?老两口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队长这才知道是朱老兵以提干送礼为由头找家里骗钱。这时候朱老兵也换岗了,听说爹妈来了就跑了。他哪还有脸见爹妈,班上的战士把朱老兵赊账吃零嘴欠债的事一说,老两口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两夫妻在中队等了一天,朱老兵没有回来,中队长和指导员挽留他们在中队住一晚,另外派人出去找朱老兵。两夫妻没有留下来住,找到小店,还了儿子的欠款,然后留了一千多块钱给儿子零花,当夜乘车回了老家。

朱老兵并其实比我小三岁,只是当兵早,所以成了老兵,可是在他的军旅生涯中,既没有能成长为踏实肯干的好青年,也没有经过充分的训练而身体强壮,来时什么样,走时还怎么样,得到的就是增长了三岁年龄。因此我在这本小册子中告诫那些想要让部队管教自己孩子而在孩子年龄不到的时候就托关系送孩子当兵的父母,孩子到了部队,干部们确实有教育他的义务,但是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所谓的成长,也是很有限的。

这个事情发生后,中队规定所有官兵不得到外面赊欠,不得以送礼为借口问家里要钱。至于刘光夫妇,两口子到中队道了歉,队长安慰他们说,是部队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兵,与他们无关。两口子千恩万谢的走了,他们后来成了全体官兵的朋友,每年八一节,两口子在政府和公安局来慰问后总要带些水果来表示朋友的友好!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七)老乡观念,有益也有害

老乡之间因为有着相同的地域文化背景、有着相同或相近的方言、有着相似的饮食习惯,往往更有话题,在交通不便的中国古代,在异乡如能遇上个老乡,就好比是遇见了亲人,自然相比于和其他人的关系更亲密些。在生活中这本是很平常的事,比如在国外,中国人之间就会有一个无形的亲情纽带把中国人团结起来,在外省,你我来自同一个省份,尽管有地区不同带来的诸多不同,但也挡不住我们都是某省人这一份天然的亲密。

在部队,老乡的话题也是永远存在的,从部队建设的角度而言,公正无私的反义词就是老乡观念。

认老乡、老乡之间走得近本来没什么,但是如果事事都是老乡抱团,抵触所有不是老乡的战友,对于部队建设而言,是非常严重的消极因素。

司务长过飞是云南人,只要是云南籍的兵他都会体贴照顾,如果你不是云南兵再加上没什么能力,他一定正眼都不会看你。司务长是支部成员,同时是支委,在决定派谁去支队集训、决定吸收谁入党、决定推荐谁报考军校的问题上,他有发言权。他在中队干了三年司务长,干到第三年的时候,便通过发展入党的方式在中队党支部里形成相对多数的力量,这无形中给队长的整顿工作带来的阻力。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从一开始下中队就紧跟队长的脚步,自然在行为上很犯司务长的忌讳,再加上自己训练成绩不好,司务长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我自然心中有数,对他只保留了战士对干部应有的尊重罢了。从表面上看过飞由于老乡抱团,在中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从本质上来说,他的行为正在阻碍部队向好的一面发展的脚步,中队要扭转颓势,首先必须搬掉绊脚石,中队纪律整顿前夕,过飞调往其它中队任司务长,一年后又因为搞老乡抱团被调离。第二次调离从表面上看是升迁,当了某中队的副指导员,实际上已经是转业的前奏了,果然没过多久转业回嘉良县,由于没有什么文化,分到供销社后没两年就被通知下岗。

老乡之间走得近些没关系,但万事以老乡为重,甚至在团体内部形成老乡小山头,势必会给团体的发展带来最恶劣的影响,不是这个山头的其他团体成员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不被侵占,必然也会纠集起来!这种情况发生在部队,后果更严重,因为一旦执行任务,因为官兵之间、兵与兵之间的不信任,必然会打败战从而影响到全局。

司务长,你现在过得怎样!

二、第一年兵——一切为了理想

(八)一年就翻身,主官闹隔阂

1997年对于嘉良县武警中队来说真是非常关键的一年,年初还不知道方向在哪里,该从哪里入手,这年结束的时候,支队做了最严格的年终考核,最后给出中队各方面建设上了一个大台阶,很多方面已进入先进行列,但考虑到总体上和先进单位还有一定差距,判定为达标单位。

我们中队在1997年之前整整八年没有达标,各种问题层层累积,由于干部的因素,由于战士的因素,年年想翻身,年年翻不了身。1997年初,中队主官到支队开会,支队长当着十几个中队长和几十个机关干部的面拍桌子,队长指导员开完会饭都没吃灰溜溜的坐了五个多小时车回了中队,搞了个紧急集合。中队照旧萎靡,战士越级告状、老乡抱团、部分战士偶尔和地方青年发生冲突,种种问题时有发生或长期存在。队长年青有干劲想把部队管好,无奈指导员自觉自己没有发展空间,哼哼哈哈,半应付半消极怠工,可惜支部书记是指导员,队长的举措仿佛是拳头打在棉花上,用不到方向上。我们下中队,训练成绩差又想有所前途的我的到来和老指导员的调离确实是中队彻底整顿的一个契机。恰好新指导员也是希望做出成绩的干部,两好合成一好,各方面的举措更有力了。纪律好了,训练自然也好了,选派到支队骨干集训的兵屡屡受到支队的表彰,无形中也为中队年终考核加了分。中队过去八年没有一篇新闻报道,我下中队后,几篇报道在总队内部通讯上一发表,连总队长都知道一个落后中队在官兵的共同努力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到支队视察的时候还特意到中队看了看,看完之后回支队,开会时评价说,一个中队是不是在进步,从官兵的精气神就可以看得出来,嘉良中队的干部战士给人一种知耻而后勇的感觉,我很看好这个单位。应该说,纪律整顿中典型抓得准确,其后的政治工作跟得及时对于整个单位成功打赢这场翻身战是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从另一个方面,送战士去支队参加骨干集训不是哪个干部一言堂或者干部们指定,而是通过公开的全面考核来选拔,也给战士们一种印象,只要努力就有奔头。人啊,觉得生活有了希望,就会努力,再累内心里也是愉快的,精气神自然就好。

这一天是嘉良县中队队史上最光辉的一笔,1997年12月28日,经支队的全面考核,这个中队成功地打了一个翻身战,全面达标,部分先进!

按说,这是未来两年规划的一个非常好的起点,官兵们都应更加鼓舞。然而在1997年底到1998年初这两个月里,中队的两个主官产生了隔阂,并导致指导员在1998年3月份无法继续开展工作而调走。

余指导员在中队达标之后主张继续强化管理,从基础设施着手,实现硬件改善,实现营区面貌改善。为此,他到县里以及分管我们的公安局申请资金。嘉良本就是个穷县,财政上入不敷出,公安局也是看着脑袋做帽子,日子过得紧巴巴,哪有钱给部队改善营房设施呢?中队长多次和指导员说地方上有难处,部队营房改造的规划已经在制定中,我们先等一等。指导员觉得地方上再困难,改造个厨房的钱应该没问题,中队的厨房锅灶陈旧,灶台上裂缝有三公分宽。官兵用餐的饭桌破烂不堪,碗柜也东一个缺口西一个洞,营区大门的门柱砖块外露,风大点都能把砖块吹落。营门歪歪斜斜。中队主干道是泥土路。这些都是问题,第二年要想评上先进,这些问题不解决,难度很大。总队部队营房改造的计划在制定,哪天能制定好不知道,那我们自己找政府解决一部分问题,明年冲刺先进也更有把握些。

指导员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武警部队和解放军不一样,对于武警部队的建设确实部队地方都有责任和义务。队长知道指导员是为了中队好,但又觉得他做事太迫切了些,拿队长自己的话说可以徐徐解决。队长自己跑了一趟县政府,要来几千元钱,改造了灶台,剩余部分中队贴一点盖造了碗柜换了新的餐桌。之后指导员没有跟队长通报又跑了一趟县政府要求解决大门和营区主干道路面硬化问题,却没有成功。为这事,队长觉得指导员和地方交涉事务没有和他商量,指导员觉得队长想一人主导所有工作,慢慢地就结下了隔阂,面和心不合起来。战士们是最聪明的,以前队长指导员在一起说东说西,很有话题,现在两个人坐在一起也就是你递我一支烟、我递你一支烟并没有太多的话,纷纷意识到两个主官有了矛盾。主官有了矛盾,兵们心里就乱,心中有目标的人担心部队退回到过去,自己没了前途,没有目标的人开始睡岗,内务卫生也差了下来!越级告状的事情又出现了,总队派了工作组下来,一蹲一个星期,找了战士聊天,我主动找工作组,汇报了情况。有一句话必须这么说,面对无法调和的矛盾,要想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产生矛盾的因素消失,那么一对工作上的搭档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当然就是调走其中一个。从中队的长期建设上考虑,留下更熟悉情况的队长,调走指导员最合适。这么一来,我军旅生涯中的重要人物,我新兵连的排长、支队的优秀干部宋帅在我当兵的第二年调来中队担任指导员,队长指导员带领全体官兵,在第二年实现了先进单位的目标。

三、第二年兵——向着更高的目标冲峰

(一)别离与重逢

我深深地佩服支队领导在人事上的高瞻远瞩,也长长的叹息本可沉下心来一起冲刺先进单位的两个人,因为工作方法的不同,导致了分离,当然这样的分离成就了我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重逢,想到这个我又欣慰不已。我是个不善于交朋友的人,一生当中朋友不多,在大部分待过的地方我都像是个过客,难得交下朋友,也极少留下照片留念,然而,从军旅生涯的角度而言,短短三年,我却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尽管彼此有着兵与干部的悬殊,但为了共同的目标,是战斗让上下级的关系成为了朋友。

应该说,为了实现个人的理想,我更注重和干部的关系,在中队管理混乱的时期,我主动又相对隐晦的接触干部,汇报思想或是请示工作,第一年兵的时候,新同志们往往避着干部们行走,唯有我,看到干部就会迎上去,主动问好。我在97年下半年的表现尤其让干部们觉得是个可以当着面说如何管理中队这样不宜在战士面前说的话的兵,故此,队长指导员也更愿意我多去他们房间,聊聊天也可,帮他们整理整理内务也可,总之看到我,两位主官就开心,毕竟这个兵对组织没有任何隐瞒。余指导员春节期间坚守中队,和战士们一起过年,这一段时间,大家关系似乎更近了些,除夕会餐前的队列前讲话,他回顾了过去一年打翻身战的辉煌经历,展望了未来一年将要实现的新的目标,一番春节训词,战士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谁会想到,他即将要调离。

关于余指导员要调走的事,干部们知道得更早,在宣布命令之前一周开始,我们发现队长和指导员之前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亲近,过去打篮球,两个人都是一人带一个队,这个星期里几次比赛,都是队部一个队,战士一个队。当然队部只有三个干部,还是要从战士中抽些战士作为队部的队员。反正队长指导员之间的亲近让大家又看到更光明的未来,睡岗现象没了,整个中队恢复了严谨的状态。

三月一个星期五的上午,我们正在篮球场队列训练,突然听到营区外车子喇叭响,接着就听见车子进入营区停下,开门关门,哨兵上前报告:“上尉同志,三穗中队战士蔡维民正在大门岗站岗执勤,请指示!”胡班长当即下令全体立正,待上尉同志指示完哨兵后,跑步上前报告:“参谋同志,三穗中队全体正在进行队列训练,请指示。”是郑参谋,去年老兵退伍的命令是他代表支队来宣布的,这次下来会是什么事呢?我们当然是继续训练,课间的时候大家各种猜测,却并没有头绪。午餐前列队,一曲《团结就是力量》之后,大家正磨拳擦掌准备进饭堂团结起来消灭完所有的饭菜,只见郑参谋跑到队列前,一声命令,大家紧张得一立正,就听郑参谋说:“稍息。兹命令嘉良中队指导员即行交接,即日赴支队述职并调任直属五中队任职政治指导员一职,此命令,武警黔东南支队!”对于战士们来说,事先没有任何预兆,实在很突然,这位和队长一起带领大家打赢翻身战的指导员要走了,战士们舍不得。兵们的感情是最真挚的,大家纷纷上前和指导员拥抱,握手,再拥抱,不知道我是抽了什么风,只是上前握了手,说了声请指导员保重就回到队列中。现在回想起来,我在情感上是比较木讷的,什么离情别绪我都比较缺乏,97年老兵退伍,很多战士们看着韦班长哭了都跟着哭得一塌糊涂,只有我上前握着韦班长的手说了声祝贺班长班长保重。一声客气的保重告诉给周边的战友我是多么的缺乏人情味。

中午,我没有午睡,到队部指导员房间帮着整理行李和装备,然后又帮着提行李装备上车,大家都在午睡,指导员没有一一告别,我站在营区大门口看着车子越来越远,转过一道弯,消失在视野里。

按说一个干部的调离必然同时有一个干部接任,然而并不,足以证明,新指导员我的宋帅排长是多么了解人情世故,他一定知道老指导员调离有多不甘心,以宋帅的聪明从不涉足尴尬,他是在几天后跟随总队视察组的车一起下来的。

对于头一年刚打赢翻身战的单位,总队和支队是关注的,一是检查装备和适当的补充,二是多和战士聊天,不再是找几个代表,而是普遍了逐个的却又不是很正式的聊,像兄长对弟弟那样,在餐桌,在战士的营房,在训练间隙,甚至在厕所一起蹲坑的时候,这样的聊天确实更有鼓励的作用,三天后总队视察组离开,部队仿佛又换了一个面貌,大门哨一律是礼兵哨的标准,餐前的列队唱歌声音可以震得餐厅的玻璃嗡嗡响,不得不说,我军的政治思想工作确实十分厉害,难怪解放战争期间收编的国民党部队一进入我军序列,不需要多久就成为呼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解放军战士了。

宋帅,四川人,一米八的个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军人姿态极为严谨。他高中毕业入伍,入伍第二年即考取武警指挥学校,毕业后分配到直属中队,当司务长的同时主动带兵训练,他所带的排在支队军事比武中名列魁首,提前升职升衔。宋帅拼劲十足,为人严谨,自然为首长看重,其能力也为首长欣赏,同时他灵活,善于调和矛盾,这对于刚成为达标单位的嘉良中队来说十分需要。我的新兵连排长,正式和我在嘉良中队重逢,成为我的新指导员。

“报告!”我站立在队部门口大声报告。

“请进,“是我熟悉的宋帅的声音,没等我进去,宋帅又补了一句:”江松明,进来。“

我快步走进室内,敬了个礼,说到:”指导员,二年度兵江松明。“话没说完,宋帅笑着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说:”臭小子,跟我来这一套,怎么样,松明,老兵了。“

我抓了抓脑袋,其实我早已摆脱了学生时代局促起来就抓头的习惯,但是在老领导面前我得装嫩。我抓了抓脑袋,说:”您来了,我心里更有底了!“说完我就后悔了,队长宿舍就在隔壁,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帅倒是坦然:”来之前我去看望了你的老指导员老余,了解了中队的情况,没想到你跟余指导员相处得这么好,他特别要求我一定要关照你的成长,中队情况我了解,刚打了翻身战,实际上久病之身就算病好也是虚弱的,还是要加强管理的,今天你是几点钟的监墙哨,我陪你站一班岗,顺便看看目标的情况!“干部们性格不同,工作的切入点自然不同,宋帅更注重工作一线,果然之后不久他的工作局面迅速打开,在和队长的密切配合下,半年度考核,中队各方面工作全面优异,受到支队领导在半年工作总结大队上的高度赞扬。

宋帅喜欢到战士营房走走看看,有时写文章备课都在战士营房,要是哪个战士因公出勤当晚不归,他就会接替本来这个战士的轮岗,用最严整的军姿站一班大门哨,用最细致的观察和最灵活的工作方法站一班监墙哨。部队正规起来后,兵们不用过多的去揣摩干部和其他战友的想法,只要工作干好了,就会有荣誉,就会有晋升机会,部队工作步入正轨了,战友之间的默契逐渐培养起来,工作就越发顺利了。队长也一改过去,经常深入班上,有时两个主官还会让炊事员休息一下,他们亲自下厨给官兵们露一手。军人都会烧饭烧菜,队长指导员烧的菜更有部队饭菜的色泽和清淡口味。队长指导员如果一段时间没有下厨,战士们就会在训练间隙开玩笑说队长指导员该合作锅碗瓢盆的交响乐了。指导员很帅气,又未婚,当地很多单位的未婚女干部们因为警民共建等工作认识他后经常找各种借口来看他,兵们非常佩服宋帅的定力,这些未婚女干部中其中不乏很漂亮很有气质很有学问的,宋帅始终没有在驻地谈恋爱,有一次他悄悄告诉我,中队过去有战士栽在这种错误上,虽然他是干部,可以在驻地恋爱结婚,但为了勉励战士们,他必须自己带头。宋帅在战士们成长的问题上很经心,却怎么也想不到,刘强,一个四川兵却又在男女关系上栽了跟头,成了中队第二个违反纪律条令被送到支队关禁闭的兵。

三、第二年兵——向着更高的目标冲锋

(二)那山,那水,那情

这一段是我最不忍心触碰的一段军旅往事,也是对自己心性最认可的一段往事,很多年后的现在,我时常和妻子开玩笑,如果我坚持文艺青年的心性,或许就没有我和你的结合了。是啊,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整了,当年和我心意相通的姑娘,你还好吗?

还记得我们是相识在一次会议上,这次会议我不是代表,只是会场外的一个哨兵,负责检查代表证,负责维护会场外的秩序,你是单位派来参加会议的代表,是我检查了没挂代表证并要求你马上配带,当时你表达了不满,会后却向我道了谢。这是第一次见面。

大概一个来月后,你来到中队请战士去为你的学生们讲一场军事故事课,并且指明要我去,队长问你理由,你说,这个老兵没有老兵的习气。我准备了一晚上,有生以来唯一一次站上小学的讲台,第一次面对一群学生滔滔不绝讲了一个小时。这是第二次见面。

这一年,军地联谊,在我们中队搞篝火晚会,你是学校派来的老师代表,带着俏皮悄悄站到我身后,说不许回头,猜猜你是谁,我竟猜了出来,其实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这个晚会你要求临时加一个节目,要求跟我合唱《为了谁》。这是第三次见面。

之后你来中队多了,看我们训练,看我出黑板报,有时就留在中队用餐,每一次我都忍不住看你,每次看你的时候总发现你正在看我,我知道我们彼此的心意。

从此我曾利用周末有限的上街时间陪你等县城南面那座有寺庙的突兀草山,也曾在夏日的午后用你家的小木船和你一起荡舟城西南的河流,我们彼此知道心中所想,却没有捅破拿层窗户纸。我知道,由于少女的矜持,你希望我先开口。

然而,前一年连军因在驻地恋爱被处分,如今还呆在支队警卫中队受教育,我怎敢开口,一旦明确,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我挂心我的前途。

我没有具体行动,你并不怪我,你的同事却怪我为何这么心硬和不主动。我什么也不能说,因为我没办法拿出纪律条令指给你看那几条规定,因为我希望能见到你。

我的神不守舍被指导员宋帅发现了,在干部面前我不敢隐瞒,一个周五的夜晚,指导员队长找我谈话,我坦白了我和你的过从,我也坦白了还处在朦胧阶段的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知道,谈话意味着什么。之后的星期一,我没有告诉你就去了支队参加文书集训,没有写信给你,却收到你的来信,你说你喜欢我,我心痛了一夜,却没有回信,只是把这封信用另一个信封套上藏在行李包的最深处。

一个月后我完成集训回到中队,不知你从哪里获得的消息,第二天就来找我,我非常冷淡的跟你聊了几句,就说还有事,下了逐客令。看着你要哭的样子,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痛,看看你默默地走过转角消失不见,你是否听到身后的我重重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终于没有再去找你,几次在街上遇见我也是淡淡的问声好!问好,看似礼貌,实则说明了距离,一个令人心痛了二十年的距离。如今你一定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一定也有了十来岁的孩子,我保留着你写给我的信,你在那封信中说保留着我到你们学校讲课的照片和我的讲稿,今天是否还在。我希望它们没有飘落在风里!

军人啊,不能在驻地谈恋爱,这是铁律,谁犯谁没有前途!可是世间的事可以有多种处理方式,中队曾经有一个兵,和地方女青年彼此爱慕,两人约好互等两年,老兵退伍后彼此成就百年的姻缘。

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了,如果能有下辈子那该多好!

醉人的初恋啊,像刀子刻在心口一样,任何时刻拨动着印记都会发出一阵阵刺骨刺心的疼痛!

三、第二年兵——向着更高的目标冲锋

(三)文书集训

准确地说,应该叫做文书军械员集训,是部队和骨干集训级别相同但更为重要的集训项目。文书,顾名思义就是中队负责协助指导员和队长起草中队诸多材料的骨干。军械员呢,负责中队管理军械保养军械的骨干。由于武警部队编制小、人少,文书都要兼职军械员,因此两个集训放在一起搞。我是在一个星期一的早晨,由公安局派车送去支队教导队的,这回是局长的轿车,其实是公安局的小车去接开会的局长,我是搭顺风车罢了。文书集训人少,每个单位一个,有的单位因为因为文书是志愿兵,就不用派人集训,因此参加集训的只有十三个人。课程安排得非常闲适,伙食也是干部灶的标准,住在教导队的干部宿舍,两人一间。

集训的课程安排非常闲适,学习的内容包括公文写作和档案管理以及武警部队常用枪械和专用警械的维护和简单故障的排除。一个月的课程,时常安排参观直属中队的军械管理还有档案管理,支队知道这是一群文人,自然少不了隔三天播放一场电影满足我们的精神需求。

负责组织集训的干部来自政治处和后勤处,两个少校,在平时,对于我们县中队的兵来说,少校是级别很高的干部了,他们下中队视察,战士报告的时候是使用“首长”这样的称谓的,然而这一个月,和我们学习吃喝混在一起的两个少校不让我们称呼首长,而是称呼老兵,感动得我们县中队上来的兵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文名早已在整个支队出名,听说我来支队集训了,好几个直属中队的在职文书自然要来看我,最让我自豪的是支队内部通讯的编辑张干事也特意来教导队看我,跟我说了这个刊物下半年的工作思路,让我多提供些切合思路的稿子,另外让我不要停止散文写作并且夸我最近关于皇冠国际最新网址|官网的朦胧诗写得特别有质感,其实他哪里知道我的心在流血。

集训的生活是轻松愉快的,政委、支队长不时来看望,每次来都会有瓜果和零嘴。另外基于骨干集训同时开展,我们生活的优越,他们生活的艰苦,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让我们很有些优越感,很是痛快。

任何培训都要考核,如果考核不合格,照样是无法落实岗位的,即将结束的最后一个星期,大家开始紧张起来,像高考一样,早早起床背各种枪支的技术参数,练习各种公文写作,相互批改和纠正,当兵的都有一个特性,一旦紧张起来,什么工作都能干得特别好,经过考核,两位少校说我们这批集训学员是历届学员最风花雪月的,却也是历届学员考核成绩最好的。这就是我们的光荣!集训结束了,支队长政委以及三部门的主官政治处主任、司令部参谋长和后勤处主任和我们合影留念,并搞了个热热闹闹的结业典礼。

别了,教导队,这是我第二次到教导队集训和生活,却也是最后一次,直到今天,教导队只能出现在我梦里,那两层楼带地下室的营房、那大礼堂还有那篮球场。

回中队之前我去看望了在五中队任职的指导员,没想到他告诉我一个我死也没有想到的事,他即将转业,地方工作单位已经落实好,县公安局派出所的教导员。应该说正连转业能分配到这样的岗位那是相当好的,但是我发自肺腑的希望他能留在部队,因为我认为已他的耿直和坚持留在部队更能干出成绩。指导员,时间过得真是快了,如今我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你过得好吗?小轩轩该大学毕业嫁人了吧!还有我的文婷嫂子,你一定还是那样充满温情的看着指导员,你一定还是那么爽朗的笑!

三、第二年兵——向着更高的目标冲锋

(四)岗亭枪声

部队的管理来不得半点松懈,特别是武警部队,营区就在城市或者大的集镇边上,一旦松懈就容易出现问题,在部队,这叫管理事故。

进入98年胡班长他们这批兵进入三年兵,我们这八个蛋子也成为二年兵,老兵了。同样是四月份,新兵下中队,我和在职文书一起用毛笔书写了欢迎标语,另外我还特意帮队长、指导员写了讲话稿。在职文书臧班长语带双关的说,有才!新同志的到来给中队带来了新鲜的血液,也从某种意义上宣告了97年度下中队的我们成了老兵,不是班长骨干的我的同年兵因为新同志们一声声亲热的班长的称呼,开始更加注意形象起来,都跟已经成长为三年兵的罗峰那样,衣服一定要熨得平平整整才能穿,裤子必须要鲜明的折线。

当然还是和我们下中队时那样,抓紧军事训练,加强政治学习,让新同志迅速掌握执勤技巧。对,执勤是有技巧的。执勤分两种,一种是固定哨位站岗警戒,一种是外勤,包括会场执勤,包括重要节日地方重要活动的外围保卫。如何防止陌生人过度接近自己,如何避免被抢夺枪支,如何防止犯罪分子持刀伤害,这些只有经过训练才能在工作中确保万无一失。随着整体面貌开始好转,而且据公安局的领导私下里说,我们中队的战士出外勤比过去负责任多了,而且形象也很符合老百姓想象中的高大和严肃,地方政府但凡有活动开始更愿意请中队干部派兵协助。人啊,只有走动多了才会更亲,我们和地方政府在工作上配合多了,人头更熟了,没等我们开口,县政府就派县建筑公司工作人员来丈量道路,几天时间营区主干道硬化了,器械棚重整了,连沙池里沙也换了。一切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有谁会想到,我们大门哨的岗亭会在某一个静谧的夜晚传来枪声,这枪声吓醒了半个县城的群众和干部,导致岗楼重修泡了汤。

在这里我并不方便说执勤哨兵的枪里有几发子弹,但一定是荷枪实弹才符合九八年武警部队新的执勤条例的规定。按照规定,执勤哨位的枪支是子弹上枪不上膛,而且严格规定哨兵在哨位上不得操弄枪支。规定就挂在岗亭的墙上,从下中队开始人人都要背执勤规定。但是岗亭枪支走火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家还记得我曾提过两次的蔡维民吗?对我同一年度的四川兵。这个兄弟在新兵连阶段就是名人,话多,不守纪律,训练成绩也差,多次被值周队干部勒令冲教导队那个大上坡。下中队后依旧如此。应该说,目标是个好东西,有目标的人说话做事就会有忌惮,就会认真履行职责。没有目标的人呢,反正对于入党立功提干都没有想法,话到嘴边想说就说,不管说出来的话是否影响团结,而且往往这种人会自认为高明,对于努力工作的人会一千个看不上,对于和干部走得近的战友更是会呲之以鼻。蔡维民刚下中队的时候一看中队里干部没有四川的,班长里没有四川的,他自认为再努力也是零,因此新同志抢着打扫卫生抢着到炊事班帮厨的时候,他总是拖到最后才会去,等他到,工作基本干完了。中队就这么二十几个人,哪个人什么表现,大家非常清楚,年底评优,他当然没份,连提名的机会都没有。宋帅调来中队,蔡维民一看是四川人,又是指导员还兼职党支部书记,他认为机会来了,开始变得勤快起来,和98年下中队的新同志抢扫把,种菜的时候也抢着挑粪肥挑子。宋帅最烦的就是老乡观念,最恨的就是小山头,所以不会因为蔡维民是四川老乡就关照他。这年的骨干集训照样采用公开选拔的方式进行,经过筛选送上支队集训的都是98年下中队的新同志。第二年没能去集训,就意味着三年都只能是个兵了,蔡维民彻底泄了气,从此打扫卫生看不到他,种菜挑最轻松的活,请假多了,生病多了,慢慢地就散漫成一开会就挨批评的老兵,慢慢地新同志也轻视起他来。

如果仅仅如此,不耽误站岗执勤,也不会有后来的处分,可惜呢,接哨迟、哨位上动作不规范,经常挥动枪支和其他战友开玩笑,当过兵的朋友都知道,日常操枪最忌讳的一条就是枪口对人,空枪尚且如此,更何况荷枪实弹的执勤枪支。为此,我们的蔡老兵遭过一个警告处分、一个严重警告处分,如果再犯就是记过了。人啊,一旦自认为没有了希望,任何警示于他都事摆设罢了。人啊,一旦放松了自己,对自己的行为就没有要求了。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在新同志面前说丧气话说消极话,新同志更加轻视起我们的蔡老兵来。越是不被人看不起越是放弃自己,终于在一个深夜,蔡老兵玩弄枪支抠响了枪。九月份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三,凌晨两点到四点是蔡老兵的大门哨,新同志叫他起床接岗,他骂骂咧咧地起了床,到哨位上接了岗,不到二十分钟就扣响了枪支,整个中队以为看守所犯人逃跑哨兵鸣枪警告,全体用最快的速度,按照预案占领看守所,却发现看守所根本没事,回到营区检查了大门哨岗亭才知道是蔡老兵玩枪走了火。子弹斜打在墙面上,弹射回来击碎了大门门柱上的砖块,弹头嵌在门柱里。这一夜,队部在大家重新躺下后搞了一个紧急集合,拉出营区跑了一个五公里。第二天中队党支部临时会议决定报请支队给予蔡老兵记过处分。如果队长指导员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将枪支走火事件内部解决,那么玩弄枪支的蔡老兵不会停止他的自由和散漫,如果不对蔡老兵进行处分,那么其他没能参加骨干集训的二年兵也会散漫下来,中队来之不易的好势头就会停止,98年哪还有希望实现目标被评为先进单位呢?虽然如此,那一声枪响震动了县里的领导,原本计划重修岗楼的事泡了汤。

做任何团体的管理工作确实来不得半点护短来不得半点遮丑,表面上护住了遮住了,实质上却助长了歪风邪气、助长了旁门左道。

在这一节里我想顺便聊聊98年入伍的这批兵,一个山东兵,姓单,圆胖脸,个字矮小,队长戏称他为山东小汉,此戏称颇得全体官兵认同,但踏实肯干,也颇受干部欣赏,只是军事素质差些,中队准备作为后勤饲养员的人选。两个武汉兵,一个姓余,个字很高,1米85,但像竹竿一样瘦,有城市兵的油腔滑调但没有城市兵的修养,开口闭口脏话,屡次受罚依旧不改,军事素质一般。一个姓孙,中等身材,为人活泼,但举止有度,军事素质好,工作态度又扎实,中队的班长们一致将其列为骨干苗子。一个贵州安顺兵,姓向,一表人才,一笔好字,训练成绩中上,很有发展空间。还有一个重庆兵,姓谢,口才极好,是个睁开眼睛说一天、闭上眼睛说梦话的主,还好军事训练成绩不错,队长很欣赏他,屡屡找他下棋,实际上小谢是个臭棋篓子,就这样队长还是愿意跟他下,这就是投缘的缘故吧。新兵们被分配在三个班,小孙和我一个班,就在我隔壁铺,只不过没过多久我和他都上支队集训了,真正在一个班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后来小孙、小谢和小向都通过了考核被选派到支队骨干集训,中队和这三个新同志一起去集训的还有我的同年兵战友贵州安龙的王英相。

三、第二年兵——向更高的目标冲锋

(五)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

宋帅是军事干部出身,搞政工却也搞得有声有色。按照惯常的政治课惯例,那就是所有官兵坐下来,听指导员讲课或者读报纸读文件,宋帅把室内上课叫做读八股文,他说,一群昏昏欲睡的昏头汉子坐着听讲课能学到啥。出去学,去社会上学。于是离休在家的老干部家立有我们帮忙楼上楼下的打扫卫生,老八路老志愿军家里有我们帮着买米买煤,到这些老干部老八路家里不仅仅是去帮助他们,最重要的是从他们身上学习为什么当兵,怎样当兵。爱军营爱驻地,这句话宋帅经常说,队长解释说,战争年代我们要懂得为什么打战,和平年代我们要明白为什么站岗,因为我们来自人民,我们当然热爱人民,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我们当然热爱这个国家。主官的一唱一和、灵活的政治课、老八路老志愿军残缺的肢体,确实深深地震撼了我们这些新时代的年轻士兵,我为此经常想起新兵连战术训练场边上的那处烈士墓地。

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来自人民,服务人民,人民的子弟兵是我们最光荣的称号,过去单纯的为了评优而努力,经过教育,升华为为了更好的服务人民而努力,在当地电影院的一场大火,我们用鲜血向驻地人民宣示,时刻准备着,保卫人民。

已经退伍19年了,每每想起那场大火,每每想起所有战友奋不顾身地抢救群众转移群众,我都会热血沸腾,这场大火让很多战友的身上都留下了印记,大家管这些因为救火留在身上的印记叫军功章,正是这一枚枚军功章围成一道长城,保卫着驻地群众。

火灾一般都在夜里发生,头天夜里电影院举办了一场晚会,晚会结束时,工作人员图省事电源没关就回了家。到了凌晨两点来中,因为短路终于引发了火灾,六七十年历史的砖木结构老电影院一着火瞬间就蔓延到电影院整体,等到群众发现,火苗已经腾得两层楼那么高了,火苗舔着了电影院边上的居民楼,那个时候的嘉良县钢混结构的房子极少,大部分居民楼都是砖木结构,救火不及时,能燃遍整个县城。当晚的监墙哨哨兵发现县城南大街火光一片立即打电话到队部。中队长立即吹紧急集合,三分钟后就出发奔赴火场了。

大家都知道,武警分为消防武警和内卫武警,专业不同。我们到时,消防的同志早到了,看着我们赤手空拳,赶紧指挥我们做分散群众的工作。

两层楼高的大火卷起木片一起腾上天空,然后又落下来,砸到战士们头上脸上。这个时候听着远远近近群众一片哭声,我们哪里还顾得上检查有没有被砸伤,破门,背老人,背孩子,背被大火吓呆了的一切群众。电影院周边居住了上千人,一部分青壮年在我们行动的感召下也投入到救人的行列中。并肩作战结下的友谊最深厚,之后两年老兵退伍时都有大量的人民群众前来欢送老兵。

这场大火烧掉了电影院,人民群众无一伤亡,尽管我们有不少战士受伤,有的战士被火苗舔了脸留下永久的伤疤,但是大家都认为值得,因为我们用实际行动践行了我们是人民子弟兵、全新全意为人民的誓言!

火灾第三天,书记县长和公安局的局长政委送来了锦旗,红红的旗面上六个金灿灿的大字:人民的子弟兵!这一份荣耀我一直自豪到今天。

中国历史以来,有无数的军队在历史的长空中划过,诸如岳家军、戚家军等等都被人们长久的传唱着,但是能够被冠以人民的子弟兵这样的称号的,只有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

三、第二年兵——向更高的目标冲锋

(六)又一个兵在驻地恋爱问题上栽了跟头

近二十年的来往,我们中队和看守所外墙下的那家人像亲戚一样,谁会想到因为我们战士的不严谨,差点彻底毁了这门亲戚。

娘娘家只有一个女儿,高中刚毕业,没有考取大学,待在家里,是复读还是去找工作,娘娘一家很纠结。按照老两口的想法,女儿成绩并不差,如果复读或许能考上大学。女孩子却有自己的想法,去外地找一份工作,减轻二老的负担。一来二往,时间在争议中流逝了,到了十月份,女孩子没能出去打工,也没有去学校复读,就待在家里,偶尔抄近路经过我们中队去街上。我们都认识女孩,也会和她打招呼,偶尔看到她提着重的东西还会帮她提着送她到家里,这就是正常的亲戚或者朋友之间的交往。然而,97年11月份,刘强从教导队骨干集训回来就让这种亲戚和朋友之间的互动变了味。

刘强,四川人,和我同年兵,在新兵连期间分属不同的新兵中队,从来没有交集,再加上他的名字很大众,晚点名什么的即便听到也不会像蔡老兵的名字那么印象深刻。他个头不高,微微有些秃顶,一口标准的四川普通话。他有两个有点:军事素质好、会修理电器。他在97年还是新同志的时候到支队参加骨干集训,回来后就被提为副班长。任何电器坏了,只要交给他,他告诉你多长时间取,你放心,等你去拿的时候保准故障已经排除,偶尔为了帮大家把电器修好他会贴上些零部件。他有一个缺点或者也是优点,认定的事就必须做到底,九头牛也拉不回头。说实话,和蔡老兵比,刘强综合素质为人处世都更强,这也就是他能在97年参加骨干集训最重要的原因。然而那个既是优点又是缺点的一根筋,让他彻底栽了跟头,副班长职务撤了,预备党员没了,还受了记过处分,最后落得个普通战士退伍。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正如我和小学老师的邂逅一样,刘强从教导大队骨干集训回来,第二天下午,中队就组织全体官兵去种菜,于是就得去借粪肥桶、锄头,刘刚奉命去娘娘家,娘娘两口子去走亲戚了,只有女孩子在家看电视。刘强一头闯进去,娘娘娘娘一通大声喊,看到女孩子后就愣在当地,女孩子看他这个愣样就笑了,刘刚从女孩手里接了粪肥桶和出头,从此就经常一个人发呆。有谁会知道这个不言不语的副班长已经对女孩动了爱慕之心呢?

娘娘一家去街上一般都会抄近路从中队经过,每次看到娘娘夫妇,哪怕是提着一捆菜,刘强都要上前帮忙提并送家里,娘娘家要是电器坏了,他待在娘娘家一修就是几个小时。一来二往,正是如花年龄对皇冠国际最新网址|官网充满幻想的女孩就对刘强有了好感,慢慢的交往起来。

中队官兵和娘娘家本来就走得近,刘强经常去玩,谁也不会往这上面想,可是娘娘是过来人,慢慢地就看出问题来了,先是经常问连军的情况,然后就在刘强到家里的时候就把姑娘支开,可是哪里还能隔得开两个相爱的青年人啊!终于有一天娘娘回家的时候看到刘刚和女儿抱在一起,瞬间爆发了,打了女儿一耳光,将刘强赶了出来,然后就气呼呼的到了中队找队长告状,这已经是第二年五月份的事了。

因为刘刚专情并没有东一下西一下,也没有做下什么丑事,而且工作上基本没有耽误,但是士兵不得在当地恋爱这是铁律,更何况女方家长找到中队干部要求处理,不处理是不行的,但不能按照连军的方式处理。中队先是停止了刘刚的全部工作,然后紧闭在中队禁闭室,用传真向支队汇报了刘刚的违纪事实,第三天支队的处理决定就下来了,对违纪的刘刚处以撤职、取缔预备党员和在中队紧闭七天的决定。中队干部提上礼物到娘娘家赔礼道歉,娘娘表面上好像消了气,实际上心里的隔阂却是结下了。我退伍后有和其他战友联系,问及刘刚,都说这小子够意思,退伍回乡后不久就带着父母提着礼品到了娘娘家,最终成就了好事。

实际上留队老兵也告诉我,刘刚退伍前夕,中队就恳请支队撤了记过的处分。

在我们中队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个老兵,因为和地方女青年心意相通,但为了维护纪律的尊严相约互等两年,最终成就了百年的姻缘。

在我们中队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个老兵,爱上了地方女青年,一心一意,最终请来自己的父母出面,两家家长两好成一好,最终成就了百年的姻缘。

在我们中队的历史上曾经有一个老兵,利用军人的身份,利用地方女青年对军人的敬佩,不专心皇冠国际最新网址|官网,最终背了处分退伍,原本有机会分配工作的,因为这个污点丧失了分配工作的资格。

在我们中队的历史上还曾经有一个老兵,为了前途,狠心扯断情丝,造就两个受伤的恋人,一生不能相见。

军旅的皇冠国际最新网址|官网啊,苦涩是主题,但如果顾全维护纪律的大局还能默默地坚持,一生的甜蜜不是没有可能!

三、第二年兵——向更高的目标冲锋

(七)入党的故事

我们这支人民军队是党缔造的、在党领导下的一支了不起的武装力量,是中国有史以来最有理想最懂得思考的一支军队,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一直是我们党坚持的做法,正由于这个正确的做法,人民军队始终保持这对国家和人民的忠诚。

党领导这支军队,这支军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把入党看成是军旅生涯中的一个理想。

应该这么说,我是比较自私的,第一年中队党支部在战士中发展党员,因为自己觉得没有我的份,也不太关心,因此这一年的投票表决我到底投了谁,现在都已经忘了。

时间进入到第二年,随着我在中队干部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我开始谋求入党。

一个人如果想法太过于迫切,为了实现想法,就会不择手段,为了能够在第二年入党,我去队长指导员的房间更勤了,汇报自己的思想、汇报中队其他战士的动向等等等等,每天班上卫生打扫完了就立即到队部打扫卫生整理内务,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多的出现在干部的视野。

不管中队再逐步正规,历史的积习或多或少会有遗留,干部战士之间还是有一道鸿沟,管理者和被管理者之间还是有一些隐隐约约的不和谐。以前我去干部营房会尽量隐蔽,再加上为人和气,和战士们的关系还算相当融洽,几个写不来家信的兵总愿意请我代劳。进入第二年,我去找干部越来越明显,每次我找干部聊过天后,干部们总能非常准确地说出近两天中队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都发生在谁身上。人都是懂得思考和分析的,慢慢的战友们就跟我有了距离,慢慢地过去喜欢找我代写书信的战友也不找我了,我的群众基础开始变得薄弱起来。三年兵里还有个罗班长没有入党,这是他最希望在第三年实现的理想,因此进入第三年后他还是充满干劲。不过,在中队管理混乱时代和干部顶着干的习气在他这里依旧有遗留,再加上为了能够尽可能获得更多战友选票,任何战友有事他都会站出来和队长理论两句,甚至是争执。其实,我跟他两个人走的是两个极端,一个只看重干部的看法,一个只关心群众的态度。我发奋工作中,不停地写新闻稿件,不断写读后感和观后感,文章一篇篇的发表,在七月中旬支部组织的群众大会前夕,我再次因为新闻报道受到支队嘉奖,呵呵,兴奋过度的我当然更不在乎战友们的态度一味只做自己认为对的。当然,一个有正确态度和世界观正确的人,他不可能会为了讨好群众而不顾原则做烂好人,不过虽然我没有做烂好人,但是我工作起来不顾工作方法甚至毫无顾忌的触犯忌讳,几乎丧失了全部的民意。战士入党凭的是选票和支部最终的审核,这叫民主集中制,但是支部如果明着发展毫无群众基础的人入党无疑会触犯众怒,影响中队下一步工作的开展。

队长和指导员深知我这两年来的付出,也深谢我在中队打翻身战和冲锋先进单位的付出,更明白我为了中队的发展所做的事已经得罪了大部分战士,如果不用特殊方式发展我入党,我决没有机会成为中共党员。他们经过商量后先向支队政治处请示,最终决定秘密发展我入党。七月份,发展了三年兵里的陈班长、二年兵里的王班长和优秀炊事员贺礼,他们都是战友们用选票选出来经过支部审核发展的新党员,罗班长确实有七张选票,中队发展到这一步,战友们都能用健康的政治眼光去看待发展党员这个大事,一个不能顾全大局的班长绝没有资格入党,与其把选票浪费在他身上还不能选出能为中队健康发展做出更大贡献的人。一个月后,我终于秘密入党,秘密填写了入党申请表、秘密的进行了入党宣誓、秘密地将材料寄往支队政治处,一切都是在所有战友不知道的情况下秘密完成。我入党了,三年兵们到退伍的那一天都不知道。

入党本来是好事,我入党却只能采取支队秘密批准,中队秘密地只对我一个人宣布的方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这件事我懂得了民意的价值,从此我用最正能量的一面更充分地和所有战友互动,在互动中逐渐恢复了和大家的关系。

至于从罗班长最终没能入党这个事我也总结出了自己的心得体会,意气用事的人或许能获得群众一时的欣赏,但从长远上来看,人们拥护的是真正能够顾全大局的真好人!

三、第二年兵——向更高的目标冲锋

(八)“着名”歌手许红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事儿叫包装,商品的外壳叫包装,比如一盒普通点心,用极美的灿然耀眼的彩纸包起来,就叫新人类食品,用仿古的木盒绸缎装起来就叫宫廷秘方。再比如一个刚出道的讲师,称自己整个学术体系来自海外某大师,叫海归,倘若说师承中国哪位大师,那就叫国学渊源。包装是个好东西,让平凡变得不平凡,让普通变得不普通。98年深秋时节,贵州省三穗县迎来了据说当地有史以来最大牌的明星歌手许红,据外面裹一圈俗艳不堪的宣传画充做宣传车之用的农用四方车介绍,此歌手是香港新兴歌手,很受四大天王的提携,大有轻易请不到的架势。言外之意,三穗有幸!

三穗县地处贵州湖南两省交界之地,和所有的交界之地一样,要多偏僻有多偏僻,关于知名歌手应该是什么排场、随行团队应该是怎样架构,不要说老百姓,就是一般的政府干部也不知道,于是,“着名”歌手许红的演唱会一时之间成了自认为时尚的人士们必须聊的话题。

湖南省电视台很早上卫星,关于娱乐节目商业化的操作也先于全国其他省级电视台,我们之前说过的朱老兵每到星期五自然是要将电视锁定在湖南台看***堡的,各种明星,他都如数家珍,他常说,湖南是全国最先进的省份,邵阳是全国最富裕的城市。许红演唱会的消息传来,朱老兵急坏了,为什么着急,一方面想去看,另一方面中队干部指示不许去看,朱老兵在所有战士中串联,要求大家联名申请。兵们都是年青人,平时都喜欢听歌,再说都认同朱老兵“年轻人没有看演唱会的经历还算什么年轻人”的说法,很快星火燎原,大部分战士都在训练间隙向干部们要求组织起来去看演唱会。干部们并不松口,但很快就接到公安局局长的指示,武警中队留一个班站岗执勤,其余全体官兵协助公安局维持演唱会现场秩序。中队干部电话请示支队领导获得批准后,遂开始安排外勤及外勤各岗位的职责。工作认真负责的我当然带一众新兵负责电影院大门,朱老兵之前的吃吃喝喝结识了无数酒肉朋友,自然安排内场巡视,十五名中队官兵和四位派出所的同志开了个会,强调的最多的就是安全。安全是基本的却又是最难保证的问题,嘉良大型集会很少,当地政府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一方面希望能搞点文化活动娱乐群众,另一方面又担心出安全事故弄得吃力不讨好。安全,安全,一遍遍的强调,搞的中队干部们也紧张起来。

公安局提前两天就开始给县城里一些比较调皮捣蛋的年轻人打招呼,中队也开展了人墙训练防止到时候群众冲卡造成人员踩踏事件导致群众伤亡。

一切准备就绪。

1998年10月28日,“着名”歌手许红三穗演唱会的正日子到了,晚上5:30分,中队提前晚餐,安排好岗哨,就在公安几位同志的带领下出发去演唱会现场三穗县政府大礼堂了。到了现场,真心的人山人海,朴实的少数民族乡亲们有很多都是身着民族服装,大家知道苗族姑娘那一身银饰是相当贵重的,这其实也增加了执勤的难度。中队长一声令下,战友们迅速到位。根据公安局同志的建议,先安排身着民族服饰的乡亲们检票入场,一共一百二十多人,到6:30分正式检票开始了,早已云集在礼堂门口和政府大院的百姓迅速蜂蛹过来,人潮像海浪一样,一浪又一浪拍打在礼堂门口。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声“那个女的为什么不用检票就可以进去”,大门口顿时乱了起来,四面八方跑来些年轻人挤进人流,拼命往前挤,顿时大人叫小孩哭。公安的同志认识不少乱挤的年轻人,大声叫着这些人的名字,令他们离开人流,我们几个兵也组织起人墙,防止百姓摔跤防止踩踏事件发生。时间真是难挨啊,好不容易到了七点半,演唱会正式开始,在公安局几个同志的协助下关上礼堂大门。公安的同志确实够精干,我们武警战士更是动作敏捷。不过这次执勤,我性格上的缺点暴露无遗,百姓开始冲卡的时候我表现得愤怒无比,大声斥责群众。事后队长说,你再大声也没用啊,百姓已经激动起来,你的愤怒只能激怒人群给执勤增加难度罢了!是的,这一个小时,好几个战友的衣扣被挤落,比跑了了五公里还累。

随着礼堂大门关上,部队全体官兵撤到礼堂里面,主办单位为官兵预留了座位,我主动申请游动巡视内场,维持秩序保护群众,队长赞许地跟公安同志说,小江对工作向来都是这样认真负责。

我是游动巡视,自然没有认真去听演员唱了什么,演了些啥,只是许红翻唱甘萍的《潮湿的心》时我刚好驻足休息一下,觉得还是不错的,功底也好,至于为何如此沦落(在我心里早就认定她只是个三流歌手或者还不如),大概是因为时也势也诸多因素罢了。演员们卖力,群众们捧场,也算是高潮连连,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次群众性文化活动是比较成功的,因为演唱会过去了几个月后,我去邮局投递公文还听到邮局的两位阿姨在聊这事儿,说以往运动会芦笙会没有武警同志执勤,总有不同程度的踩踏事件发生,还有数不清的群众被偷钱包的案件。

人民群众最朴实,老百姓的口碑最公正,只要你确实为人民群众做了实事,他们就不会忘记!

许红是不是真正的着名歌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我们和公安同志的工作,保护了人民,保卫了社会的稳定,这才是最重要的。

三、第二年兵——向更高的目标冲锋

(九)老兵退伍的故事

老兵退伍是部队每年都要经历的故事,但并不是每一年的老兵退伍的故事都相同。从表面上看依依惜别、拥抱、泪水,实际呢,因为不同年度的老兵情况不同,干部们在具体工作中方法是不一样的。目的呢,确保临退伍期间老兵们思想稳定,确保一、二年兵安心服役,确保部队训练执勤秩序井然,确保安全!一个群体或者一个团体,成员之间一定会因为程度不同和文化素质的差异,形成更小的群体或者团体。部队也不外乎于此,那么平时是基于前面说的因素,到了老兵们快要退伍的时候,就会重组。在这里并不是说团体之间存在什么对抗,只是话题不同了。

胡班长他们这批兵按照队长的说法,是中队有史以来能力最强最有个性但是也是最难管理的一批兵,事实也是如此,生活中的人们越有能力的往往越有个性,这有什么办法呢?也因为这些老兵中诸如罗班长这样的兵一方面在荣誉上有追求,一方面却不能踏实遵守部队的纪律,还因为总是不顾场合不懂得维护干部的权威当着新兵的面和干部争吵,当面临退伍的时刻到来时,看着自己当兵三年,没有获得任何荣誉,用兵们自己的话来说,叫当了三年兵,连党票都没有混到一张,懂得想的,会说谁让自己命运不佳之类自嘲,偏激的就总是在底下说干部偏心,罗班长就是后一种兵。这种情绪很危险,部队要想完成好作战训练任务,首要是人心稳定且积极向上,个别心怀不满的即将要退伍的老兵在一、二年兵中散布这样的思想,干部很着急,也很警惕,这时候,二年兵,也就是我和我的同年兵战友们必须站出来,挑起大梁,协助干部们做好训练和政治工作了。我在训练上不行,但谈心有一套,我悄悄地逐个找一年兵战友聊家常。根据战士不同的兴趣爱好入手,聊爱好、聊家庭、聊理想、聊中队今年达标肯定没问题,还有可能是先进单位,大家把握机会,好好工作,前途肯定大好!干部们看到二年兵们站出来维护稳定当然很高兴,他们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即将退伍的老兵身上。逐个谈心,问有什么困难需要在退伍前解决的,其实老兵们都很明白,毕竟去年老兵退伍时中队领导就是这么跟即将退伍的老兵们沟通的。只是我们的朱老兵相当幽默,他说,要是组织上能帮忙解决个党票问题就好了。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地方好好干,企业搞好了,到居委会支部申请不难。朱老兵其实是帮罗班长提了要求,队长其实堵的就是罗班长的嘴。

离退伍还有一周时间就让老兵们休息了,不用训练,不用执勤,不用擦枪。罗班长做惯了,依旧每天和大家一起打扫卫生,依旧帮厨,依旧偶尔和中队干部拌嘴。连军回来了,虽然这一年多来他先是在支队蹲禁闭,然后留在支队警通中队接受教育,但从编制上依旧上嘉良中队的兵,要退伍了必须回中队来办理退伍手续。大家纷纷上前表示慰问,队长指导员还找他谈了话,总之连军是笑着退伍的,指导员是留着泪送他上火车的。火车快启动的时候,他从车窗递给指导员一封信,后来指导员上政治课时读了连军的信,信是写给一、二年兵的,他简单回顾了他的三年军旅生活,告诫大家要遵守纪律、要爱惜前途。老兵走好!连军老兵,二十年过去了,你还好吗?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印象却深刻,真心希望你一切都好!

老兵们要退伍了,作为文书的我当然更忙碌起来,一方面要给地方发函,要求帮忙解决老兵们提出的要求,一方面要帮助老兵们整理材料。胡班长、陈班长、老文书,等等等等,每份材料七八页的长度,回顾、总结和向地方政府的建议。应该说,部队每年根据每个兵的表现和实际能力向地方政府提的建议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作用。老文书回去先是进了村委会,很快就当上了主任,胡班长则在企业车间从组长做起,第二年就当上车间主任,其他老兵比如马大柱稳重朴实和气,先是村委会支部副书记、书记,最后转为国家正式干部,在乡里从办公室主任干起,后来竟当上县里某局的局长。部队很认真的为每一个同志负责,老兵们回到家乡后才体会出来,就连老是唱反调的罗班长也当上民兵营长,连续三年民兵训练,他带的排都是名列前茅,被当地武装部借调,后来转正成专武干部,成了乡镇党委委员。

人的一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纠结于几年的得失而忽视几十年的幸福,确实得不偿失,但是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时间,因为几年的得失而导致几十年转瞬即过的日子不痛快,确实更加得不偿失。

胡班长等一众老兵们退伍了,我们送他们到车站,指导员更是亲自送他们到了凯里,直到把每一个老兵送上火车,指导员说,眼泪没有少流,队长说也没有白流。

我依旧没有流眼泪,情感上的木讷,战友们看在眼里。

老兵们是在11月24日退伍的,这回宣布命令的是张参谋,当然他同时带来了命令,今年参加骨干集训的战友任职副班长和原来的副班长升职班长的命令、还有就是我正式任职中队文书和军械员的命令。

又过了一个月,总队和支队同时派干部下来,郑重宣布嘉良中队被评为总队先进单位,老天爷,直接从达标单位跳过支队先进单位,成为总队先进单位,两年,中队建设上了三个台阶,按照支队政治处刘干事的说法,这在我们支队这么多年来是没有过的事!这是多了不起的跨越啊。中队把获奖情况向公安局作了汇报,公安局局长政委送来了种种食品、体育用品和官兵人手一份的学习用品犒劳大家,公安局长又把这事向县政府作了汇报,书记县长在公安局长的陪同下来看望官兵,几天后就落实了改造厨房和饭堂的资金。工作干起来了,情况就会好起来,队长回家探亲前在中队大会上表彰优秀士兵和立功人员的时候这么说。

三、第二年兵——向更高的目标冲锋

1998年,夏秋两季,我国的长江流域以及松花江嫩江流域发生了百年不遇的连续强降水,随即导致了百年不遇的大洪灾,解放军三军和武警部队在这场灾难中再次发挥了人民卫士的作用,涌现出了一大批李向群同志这样的英雄人物。

我们贵州处于长江流域,但属于支流,除了总队抽调部分兵力到长江流域抗洪抢险之外,大部分官兵在连绵的大雨中坚守看守固定目标的岗位,同时协助政府处理各乡镇的山塘水库随时可能出现的险情。云贵高原上的山地多为草山,连续强降雨,山体土壤水分早已饱和,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八弓镇下辖的一个苗族寨子遭遇了泥石流,七百人的大寨子几乎全部被掩埋。苗族寨子都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寨子,受灾范围很广。我们是凌晨两点来钟接到县公安局的通知,让中队留下执勤人员,其余全部赶赴受灾苗寨抢险救灾。很快,登上公安局的车子,没想到车子开到半路就遇上了洪水冲断公路,沿路山体不时有岩石坠落的险情。队长下令全体下车徒步涉水前进。凌晨四点,我们赶到现场,大家已经是满身泥水,所幸时值夏季不十分冷。现场太惨了,依山而建的苗寨不见了,一些房子的梁柱横七竖八地露出泥石表面。在政府指挥车辆不愿的地方摆放着些从泥里挖出来的灾民遗体,都用摆布盖着。幸存的人们大声地嚎哭着。附近山上空军雷达站的战友们已经开始了救灾工作,队长对全队进行分工,就带着大家加入救灾队伍。

其实人死得并不多,乡镇的干部早就有预案,头天撤出大部分寨民,只是部分固执的工作做不通,留在寨子里,为此几个留在寨子里做工作的干部也一起牺牲了。

遇难者的遗体进过泥石流冲击并且在泥石堆里沤了一夜,是非常吓人的,特别是面部全毁肢体不全的遗体更是吓人。可是有什么办法了,搬运遗体的重任落在我们和空军雷达站的战友们肩。在兵们不敢动手的时候,两家的干部带头搬运,这么一来,兵们也就搬运起来。前面说过,其实死的人并不多,也就八个老人家和一个中年人。

遇难者的遗体放在右侧,乡亲们的财物放在左侧,一个个箱子,一件件农具,好在镇里干部工作在前,已转移的人们早就带走了全部值钱的家当和苗族姑娘们的银饰。但家被泥石流毁了,现场的乡民始终一片哭声。贵州并不富裕,有的人家是几代人的积蓄才盖起的吊脚楼,还有的是年初刚入住的新房子。镇政府的干部安慰他们,并承诺由政府帮他们重修。百姓们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投入到救灾当中,人多力量大,这六百多百姓一旦参加进来,到了下午四点左右,现场就清理干净了,接着由各家各户认领自家财物。下午六时许,我们完成了政府赋予的任务,和并肩作战的空军战友们道别,回了县城中队驻地。凌晨二点就起床,一直奋战到下午六点始终没有进食,可是饭菜端上桌时,看到红烧肉,战友们想起遇难者残缺不全的遗体,当即吐得一塌糊涂。

我们贵州武警的1998年也是泡在雨水里,也是奔波在抢险救灾中,也是一次次经历各种危险甚至亲眼看到战友牺牲在战斗中,每一次执行救灾任务对战友们都是一次最生动的政治教育课,每一次和人民群众生死与共都为每一个战士的生命注入最刻骨的人生体验。经历了生死之后的兵们经过夏秋两季,突然之间成熟起来,仿佛一百来天时间大家成长了好几岁!

和平年代的军人没有机会感受血与火的峥嵘,没有机会体验子弹横飞炮弹呼啸的壮烈,但是只要牢记使命,在平凡的站岗执勤中也能书写最光辉i的军旅生涯,更何况天灾人祸百姓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就算献出生命也是我们这些人民子弟兵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起作战的亲爱的空军雷达站的战友们,想必你们当中很多人也早已退伍或转业到地方,如今是否还记得曾经并肩作战的武警战友?

四、第三年兵——军人的价值是初心不变

(一)三年兵,是继续奋起还是萎靡退步

一年兵干、两年兵看、三年兵打起背包快滚蛋,这句话从我入伍开始就经常听说,其实在我入伍之前很多年就已经在部队战士中广为流传。讲资历而不讲贡献,或者说,讲资历而不讲工作成绩,这是非常消极的封建残余,可是这样论资排辈的消极思想却遗留了下来,在政府干部群体有,在部队里官兵当中也有论资排辈的消极现象。比如,两个同级别的干部,先来的比后来的在部队事务上就更有发言权,在兵们当中,那就就看兵龄了,兵龄长的是老兵,兵龄短即便是骨干,面对兵龄长的战士,在日常管理中,在训练学习中或多或少都要给老兵留点面子。

时间进入到1999年,我们这批1996年底入伍的兵也成为了第三年兵,也就是这一年,部队开始实施新的兵役制度,将吸纳更多老兵转为士官留在部队继续服务。士官类似过去的志愿兵,但两者之间又不完全等同。士官制度的建立是借鉴西方军队职业军人的体系根据我国国情的实际情况建立起来的,当时的士官制度分为一级、二级、三级和高级士官,主要根据战士本人意愿将训练骨干、业务骨干、技术骨干以职业军人的待遇留在部队里继续服役。轰轰烈烈的学习新兵役制度活动开始了,黑板报一期又一期的更新,指导员整夜整夜的备课,一下午一下午的讲课,我作为文书,也配合兵役制度宣传和学习工作,书写标语,饭前朗读新制度。很快,总队后勤部支队后勤部营房改造规划下来了,指导员和队长一方面要抓紧新兵役制度的宣传和落实,一方面要配合总队支队的干部做好工程招投标工作。地方建筑公司很快进入营区开始施工,先是拆旧房,我得指挥着战友们搬运枪支弹药和警用装备,还要协助队长指导员整理文件和各种材料,所幸进入到第三年,能够以骨干的身份支配部分兵力协助,工作也算顺利。老营房扒了,篮球场的水泥地面砸了,头一年刚完成硬化的营区主干道也敲了。开始打桩,开始建设基础。

有了外来的建筑公司施工,每天地方上的人进进出出,部队营区的环境复杂起来,新同志们很高兴,他们的第一年不像我们的第一年只有仰视别人的份,他们作为军人,地方上的施工人员非常仰视他们,特别是年轻的小伙子。老兵们知道环境复杂是有安全隐患的,站岗执勤和日常生活都比过去更紧张起来。二年兵如此,三年兵呢?也是如此。我想说这正是想要做出更大成绩的队长指导员最值得我敬佩的地方。本来我们这批老兵就相对更听话,只有个把刺头,因此,年初就专门召集三年兵们座谈,主题就是:三年兵了,是继续奋起还是萎靡退步?让三年兵们自己教育自己。这样的教育比一般的政治课有效果多了,因为人都是要面子的,年初的承诺就是脸面,如果违背自己的承诺就是抽自己的脸啊。这一年,除了刘强同志因为和地方女青年谈恋爱问题被处分,中队在三年老兵的带头下,没有其他违纪现象。营区内没有训练场地,公安局划拨空地供部队训练,营房依次拆除,我们的家具每隔一段时间就搬动一次。

让人有目标有追求,首先得让他们有信念,红口白牙的讲政治口号,教育不好新时代的兵们,靠指导员一个人,也顾及不到所有战士,队长行动起来了,司务长行动起来了,各班班长行动起来了,面对99年下中队的普遍更活跃的新兵们,开展起深入各方面的教育。

我们这届三年兵不同以往,可是我却虚浮起来,慢慢又丧失了大部分战友的信任,最终导致年底不敢转为士官,退伍了事!

有的读者可能要说,要职务你有,中士班长级别的文书,要荣誉,三等功和六个嘉奖还有一个优秀士兵傍身,要业务,会料理枪支,会写文章,文名享誉整个支队,为什么还不敢转士官留队呢?

亲爱的读者,一个人在一个团队里工作学习和生活是需要朋友的,当你在工作中被战友们背地里称呼“老阴”的时候,当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你一出现立即冷场的时候,当中队分配工作战友因为被分配和你搭档立即面露不悦的时候,请问,这时候的你还会有继续留在团队里的想法吗,还好意思继续留在团队里让人家厌憎吗?我们村里有户人家,就因为极容易和邻居发生争执甚至斗殴,最终因为全村没有人搭理他家不好意思继续住在村里,搬到了离村子一里路之远的山脚下,成立了一个独户村。

四、第三年兵——军人的价值是初心不变

(二)膨胀了,我这个老兵

冷静的人荣誉获得越多越是谦虚谨慎,浮躁的人一旦小有所成就会不知天高地厚、就会膨胀、就会忘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膨胀和萎靡不一样,萎靡是丧失斗志、丧失理想、丧失是非,而膨胀呢,是老子天下第一、老子的经历说起来吓死你、单位能有今天都是老子的功劳。膨胀的人会随意的指摘别人,膨胀的人容不得别人批评,膨胀的人恨不得走路都横着走,总之膨胀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比萎靡的人害处更大。

1999年度开年,队长指导员在召集三年兵们座谈之后,三年兵们对未来都有了自己的积极的想法,我当然也有积极的想法,但是我和他们不同的是,我认为中队能够在两年迈三个台阶这荣耀,我有着比所有战士都大的功劳。随着我的中士军衔配置到肩膀上,面对中队二十多个战士,我的军衔最高,我更是把眼睛长到头顶上。新同志们站岗,只要稍不规范,我就会上前训斥,我教唱军歌时,战友们唱得稍微有丁点错误,我就不下课,有的时候我带着出早操,特意比平时早十几分钟,自己沾沾自喜,说是站在提升部队机动能力的高度特意安排,指导员指出我的做法影响了部队正常的生活和训练秩序,我已经听不进去。原本我和二年兵的关系还过得去,可是好几次当着新同志的面罚二年兵的战友做俯卧撑,慢慢地他们也和我渐渐地疏远了。

每个兵都有自己的理想,有的是平稳地度过义务兵役期,有的是在部队入个党,有的是当班长,有的是考取军校当干部,有的是在部队金戈铁马的生活中丰富生活经历,写出了不起的文学作品来传之后世。99年下中队的新同志中有这样一个兵,为了文学梦来到军营,为了当文书而亲近我、信任我,我却窃取了他的作品扬自己的名,最终导致自己名誉扫地,失去了战友们最后一点尊重。

新同志小雷,城市兵,军事素质好,文化素质好,在新兵连就受过嘉奖,因为我们中队是总队评出来的先进单位,支队才把这么优秀的兵分配到我们中队。小伙子很活泼,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往哪个方向发展都是一把好手,但是他热爱文学,在学校就很有知名度,他在下中队的第一天自我介绍时就说他当兵一是为了尽义务,而是为了文学梦,然后马上就问,哪位是江班长。江班长就是我了。我知道新兵连带新兵的有不少我的同年兵,他们在带新训之余一定少不了吹嘘自己这年兵出了多少人才。以我的文名当然是他们吹嘘的重点。我是写文章的江班长,做着文学梦的新同志小雷自然跟定我这个江班长了。几天后,小雷就开始写些东西交给我,他很客气,说请我帮忙修改。果然好文笔啊,清新、流畅、自然、活泼,我很高兴,马上帮他誊好,寄给了总队内部通讯,五天后,总队内部通讯的编辑就来电话,说小雷的稿子被采用了,放在“士兵风采”这个专栏里。这个专栏是最顶尖的文章的去处啊,三年了我才只有五篇东西进入这个专栏,小雷一下中队刚小试牛刀就有如此成绩。如果是个虚心的人,面对如此优秀的新同志,在文笔上有这样的功力,应该是平等探讨,虚心学习,我呢?呵呵,从内心深处涌起深深的妒意,表面上对小雷嘘寒问暖,内心深处已经有点疏远他了。小雷写作的产量很高,两三天就有一篇文章,涉及人物通讯、事件报道、散文、诗歌,甚至短篇小说也写得像模像样,总队、支队的内部通讯上不断出现他的文章,终于有一天,中国武警报采用了他的文章。部队有规定,战士的文章被国家级报刊采用记三等功。小雷在写作上的风头已经盖过我了,我越是着急越没有文思越写不出东西。

妒忌导致了惊慌失措,惊慌失措的我做出了最愚蠢的事,抄袭了小雷的文章发表在解放军报文艺副刊上,被发现后颜面尽失,威信扫地。

中队学习室每个官兵都有自己的专属书桌,大家的书记和家信都放在书桌抽屉了。一天晚上,其实是凌晨2——4点,我是这班哨的领班员,哨兵也定岗定位,领班要走动,一是监督哨兵,二是巡视营区。当我走到学习室时看到小雷的书桌抽屉有一半没关上,便走过去帮他关上,走到桌钱便看见抽屉里第一层就是一篇文章,自命为读书人,对文字有着本能的敏感,便拿出来阅读起来。太了不起了,一个新兵对部队生活能有如此深刻的感悟,人物形象塑造如此鲜活,这是难得一见的精品,我有这样的鉴赏能力,可我的鉴赏能力再高也不能拔高我的人品,十五分钟后我抄完了整篇作品,第二天我改掉文章中的人物姓名,改变了故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也改变了故事的结局,誊写一遍就发了。

半个月后,解放军报文艺副刊刊登了我寄出的文章,正当我沾沾自喜的时候,小雷的班长拿着报纸敲开了文书办公室的门,他手指着报纸上的文章问我,江兄能给个解释吗?

我的丑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中队,尽管小雷一次次帮我圆场,说相同的构思很正常的,但我干蠢事的那天晚上当班哨兵证实了我曾经进入学习室。大家要求我写信给解放军报声明文章的真实作者,我按照大家的要求做了,但是并没有挽回同志们的心!

四、第三年兵——军人的价值就初心不变

(三)队长升职调离

中队长许国在中队最困难的时候调到中队任职副中队长代理队长,他有一个基本处于等待转业的指导员作为搭档。徐队长是90年入伍的,他们这批兵是春季兵,各方面也更严格,但确实他们这批兵是整个支队基层中队干部的主体。

他刚来中队,中队在各个方面都落后,开展工作异常艰难,出早操,哨子吹过两遍,兵们在慢悠悠扣着衣服走出营房。带训练,自己做示范讲要领,口干舌燥,兵们走神的走神、傻笑的傻笑。搞生产,菜没种到一半,老兵们倒走了一大半。老兵们在外面打了架要他去擦屁股,老兵们越级写告状信要他跟支队总队调查组解释,这些都没啥,他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以打开的突破口,从此就可以轰轰烈烈的做事,带着大家把中队建设好。可是了,等待是痛苦的,兵们不服他,觉得他要改变中队面貌的做法是多事,部分个性强的战士还公然抵制他。徐队长是湖北人,湖北人倔,越是难就越要把事情做成。1997年是一个契机,在他和余指导员的带领下,中队实现了达标。1998年是一个契机,他和宋指导员带领官兵,中队成为总队先进单位。1999年当然也是一个契机,营房改造、新兵役制度实行,他和指导员制定了三年规划,要让中队成为总部先进。

队长指导员忙着营房改造,忙着宣传和落实新兵役法,忙着军事训练和政治教育,忙着后勤建设,种菜也是工作,菜要种好,供应了中队的餐桌,节约下来的经费可以投入更多的建设。

7个月过去了,营房建好了,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的现代化营房,连备用水箱都是玻璃钢的材质。徐队长和指导员用攀援绳固定身体,在新营房上写武警部队的建设标准。带领官兵运土填到花坛里种花种树。带领官兵修建单双杠。新营房墙面上有一个水泥点子,他看到了都要用砂布打磨掉。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升职的干部一定不是好干部。想升职是一回事,前提是安心本职。其实进入六月份,支队就有干部悄悄告诉他,他可能要调到总队某处到副处长。这种情况换做读者您,屁股还能坐得稳吗,心还能沉得住吗?但徐队长能,他要盖好新营房,他要亲自送新的一批骨干去支队集训,他要亲自为99年度的优秀士兵颁奖,他说他要亲自送今年的退伍老兵上火车。十月新营房结顶,他和指导员按照贵州的习俗放鞭炮庆祝。十一月中旬,全体迁入新营房,队长已经接到总队的调职命令,去了总队。新调来的队长姓唐,他盛赞徐队长对中队的贡献,送唐队长来报到的是支队政治处的沈主任,沈主任在会上回顾了嘉良中队三年来的历程,他说,徐队长和中队的官兵们用了三年铸就了一个奇迹。

队长调走了,没有能等到送我们退伍,但宣布退伍命令那天,队长打来电话,和老兵们逐个道别,在电话中指出每一个兵的优点,也毫不客气的指出每一个兵的缺点,这是一个兄长面对兄弟的态度。

唐队长接任时说,接任三穗中队队长是荣誉但也是挑战,徐队长做得那么好,自己接任怕让中队官兵失望,所幸有成为总部先进的三年规划,大家一起朝这个目标努力,不辜负徐队长的期望。

二年后,2001年,三穗中队被总部评委先进单位!

徐队长,听说你如今已经专业回家在你们市里当常委,希望保重身体,以你的实干,一定能为老百姓做更多好事、实事。

四、第三年兵——军人的价值是初心不变

(四)岗楼上的挽留和退伍

第三年,我浮躁着、浮夸着、轻浮着,表面上看对各项工作更加积极和认真了,实际上由于不能沉下心来,工作任务完成得都不好,还渐渐的失去了人心。

这一年调来了一个新司务长,姓洪,云南文山人。高高挑挑,见人三分笑。我和他没有太多交集,因为他虽然是干部却不是党员,中队党支部开会,我能参加,他却不能。不过他很受兵们欢迎,自己不抽烟,却总有烟发给大家。自己不吃零食,却总有零食给大家吃。他不爱唱歌,但经常到俱乐部帮大家开功放,帮战士们点歌,战士们唱,他兴高采烈的在边上拍手。他喜欢下厨,喜欢挑粪桶,喜欢在买米的时候负责做拉车的主力。他喜欢搞训练,喜欢出黑板报。中队搞基建建设新营房,他总是喜欢帮助各个班搬家搬家具。他说他不怕热也不怕冷。他说他不怕累。他是个扛星星的干部,干工作却比战士干的欢。

这一年队长指导员军衔升级为上尉。宋帅,我新兵连的排长,我下中队后的第三任指导员,他帅气,很多地方女青年追求他,为了给兵们做出榜样,他没有在驻地恋爱,尽管他是连职干部,政策上允许。在中队他经历了两批老兵退伍,按照惯例只需要送到县里的汽车站,他坚持批批送到凯里火车站,他说,兄弟们做了三年贡献,要走了,应该多陪兄弟们一会儿。中队有四川兵,处于老乡关系适当的照顾一下,只要不过分,兵们不会说什么,可他说,三个干部在战士中都有老乡,大家都搞老乡关系,搞小山头,那就干脆转业回家在农田里搞老乡关系好了。两个四川兵,一个犯错受处分,他没有说情,一个工作不踏实没有获得任何荣誉,哪怕是一个中队嘉奖他也不倾斜给老乡。

还记得小雷吗,为了表示歉意,我力荐他去支队文书集训,集训回来后,我没退伍他照样回战斗班,因为刘强被撤职,他担任副班长,既主持班上内务,又带训练,一个班的新同志居然个个成了训练尖子。到我退伍的时候,他把一棵硕果累累的树交给别人。后来他考取指挥学校成了干部。

我在这个支队有一定知名度,很多战士都喜欢读我的文章,支队也有计划让我转士官先在中队沉淀一年,然后调去支队做宣传干事同事负责内部通讯的编辑工作,打电话给中队长指示中队的士官名额留一个给我,队长无奈地告诉打电话来的政治处沈主任,小江想退伍,已经无心留在部队了。沈主任送唐队长来中队任职,本来当天回支队,为了做我的思想工作特意留在中队住一宿。

晚上我站领班哨,巡视到监墙哨时不久,沈主任来了,接受了我的报告后支开另一个战友。二十多年过去了,那天晚上沈主任具体跟我说了些啥我忘了,大意是,支队领导希望你留下来,这符合你的理想,我们也能为你创造更好的条件让你成长。等等,我当时的回答呢,坚决要退伍,表示我已尽了兵役法赋予我的义务,我想退伍。其实作为一个农村兵没有工作分配的我,回家只能务农罢了,可是第三年的膨胀让自己人心尽失,我实在没有信心还能把工作干好!无根之草啊,怎敢奢望长成大树!

谢谢了,沈主任,我的兄长!

接下来在部队的生活就是逐步移交工作,每一发子弹,每一支枪,每一件文件,每一个柜子,全中队各个房间的钥匙,一一移交。

1999年11月24日,支队关于我们退伍的命令下来了。我晕晕乎乎地听完命令。其它战友相互搂着哭起来,搂着我的只有指导员,三年下来,战友中我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只有宋帅,我新兵连的排长,我下中队后的第三任指导员。

这一夜,我没有睡,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局的领导安排了车子送退伍老兵去凯里火车站,还是接我下中队的师傅开的车,开车的师傅没换,车子换了,这次我没有晕车我没吐,是我变了吗?我没有变,因为跟当初入伍是为了逃离一样,这次选择退伍也是为了逃离。三年了,我回到了原点!

后来我又读了大学,修的是中文系,毕业后我却做起了导游。再后来我成了江源最知名的导游。我也是通过做导游认识我的妻子,2006年元旦成了家,如今孩子十二岁了,我成了职业撰稿人。

1996年,我因为要逃离工地苦力的卑微和尴尬,选择了入伍当兵,在军旅三年的军旅生涯中因为努力我获得了一个兵所能获得的全部荣誉,也在军旅生涯的第三年因为膨胀导致对未来的迷茫,最终再次为逃离尴尬婉拒了部队的挽留而退伍。

人啊,如果当初严谨地面对学习,哪怕读的是职高,凭借父亲卑微了自己为我求来的建筑公司临时工身份,也能成长为工地上的技术员,我的师兄后来成立自己建筑公司的路也可以成为我的路。如果在部队的第三年能和第一、二年那样踏实、努力,那么我就能有足够的底气留在部队,在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中成就梦想、实现理想了。没有那么多如果,人的一生只能有两次逃离,热爱当下,脚踏实地的工作吧,毕竟现在还为理想奋斗并不晚!

结语

这些天,我夜以继日的写本书,初稿写完,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些都是我二十年来想说的话。

从当兵前的工地生活,新兵连的辉煌和困惑,到下中队后前两年的脚踏实地,从第三年初的膨胀和抄袭战友文章的猥琐,到得罪全体占有成为无根之草婉拒留队,这一幕幕就像发生在昨天那样。这些年,我的梦里时常出现教导队的营房和那片野训的草山,时常梦见徐队长、余指导员和从我向前数的三个年度的战友,偶尔梦见比我晚一年98年分下中队的兵,但是对于99年的新同志却从未梦到过,如今也只能回忆起小雷,其他新同志都忘记了。多么不经心的第三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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